他把手术刀放在林默涵的左手手背上,轻轻压了一下。
血渗出来。不深,只划破了表皮。但那种冰凉的刺痛感,像一根针扎进心里。
林默涵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魏正宏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魏正宏与他对视了几秒,然后移开了视线。
他把手术刀放回铁盒,关上盖子。
“不急,”他说,“今天先到这里。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。明天这个时候,如果你还不签,我们就正式开始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陈明月就在隔壁。她比你识相,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。明天你可以亲眼看看,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。”
门关上。
审讯室里又只剩下林默涵一个人,和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。
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。林晓棠在笑。缺了两颗门牙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突然又开了。
林默涵睁开眼睛,以为魏正宏又回来了。
但不是。
进来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,戴着口罩,手里拿着一个药箱。他低着头,走到林默涵身边,开始给他换左腿上的绷带。
动作很熟练,很轻,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林默涵看着那个人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,三十岁左右,很普通。但当他抬头看林默涵的时候,眼睛里闪过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林默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。
那个表情他见过——在老赵牺牲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里,在苏曼卿说“下次来我给你煮蓝山”的那一刻,在陈明月把玉佩塞进他手心的那一瞬间。
那是同志之间的默契。
医生没有说话。他换完绷带,收拾药箱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团,迅速塞进林默涵的手心。
他转身离开,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。
门关上。
林默涵攥着那个纸团,等了很久,确定没有人在监视,才慢慢打开。
纸团上只有一行字,铅笔写的,很潦草:
“明月无恙,情报已送出。明天刑场,保重。”
林默涵看着那行字,手在发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激动。
陈明月没事。情报送出去了。还有人活着。还有人可以传递消息。
他把纸团塞进嘴里,嚼碎,咽下去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那盏白炽灯还在嗡嗡作响,但他第一次觉得,那声音不那么刺耳了。
第二天,晚上七点。
门准时打开。
魏正宏走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特务。他今天穿着军装,肩章上的少将领章擦得很亮,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。
“想好了吗?”他问。
林默涵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魏正宏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走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