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涵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立刻堆起困惑和为难:“老板,这……这是颜料,打开了就不好封了,而且容易受潮……”
“少废话,让你开就开。”中年男人语气不耐烦,朝旁边一个拿着撬棍的码头工人示意。
那工人走过来,就要动手撬桶盖。
电光石火间,林默涵的大脑飞速运转。强行阻止,必然引起更大怀疑。任由检查,万一对方仔细翻查,发现夹层中的胶卷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他必须争取时间,或者转移注意力。
“老板,老板,您行行好。”林默涵往前凑了半步,脸上露出讨好的、近乎卑微的笑,手在罩衫口袋里摸索着,“这颜料是我们东家急要的,耽误了工期,我这饭碗就保不住了。您看……”他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旧台币,想要塞过去,动作带着劳工特有的笨拙和紧张。
中年男人
瞥了一眼那点钱,嘴角撇了撇,露出一丝不屑。但他没有立刻拒绝,目光反而在林默涵脸上多停留了两秒,像是在审视他的恐惧是否真实。
就在这短暂的对峙间,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叫骂声。不远处,一个装满水果的木箱在搬运时绳索突然断裂,箱子翻倒,金黄的香蕉和青色的橘子滚了一地。几个等在旁边的苦力一哄而上争抢,与货主和码头管事发生了争执,推搡叫骂,场面一时混乱。
中年男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,皱了皱眉,低声骂了句什么。他看了一眼混乱的方向,又看了看林默涵和他面前那桶颜料,似乎权衡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,搬走搬走!”他不耐烦地挥挥手,显然觉得为一桶普通颜料耽误时间、卷入那边的麻烦不值当。“下次机灵点!”
“谢谢老板!谢谢老板!”林默涵如蒙大赦,连声道谢,赶紧转身,用尽全力将那桶特殊的颜料搬上手推车,混在其他几桶中间。手推车有些沉,他弓着背,用力推着,车轮碾过不平的地面,发出吱呀的声响,汇入码头嘈杂的背景音中。
经过那个混乱的水果摊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,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——是苏曼卿咖啡馆以前的一个常客,一个沉默寡言的码头搬运工。那人对上他的目光,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随即弯腰去捡滚到脚边的橘子,挡住了身后可能投来的视线。
是巧合,还是安排?林默涵来不及细想,推着车,加快脚步离开了三号码头区域。
将货物推到码头外的临时寄存处,凭货单办理了出港手续,又雇了一辆板车,将十桶颜料全部装车,用油布盖好。车夫是个黝黑精瘦的老头,话不多,埋头拉车。林默涵跟在车旁步行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街道。
基隆的街道狭窄拥挤,两旁是低矮的日式木屋和砖瓦房,偶尔可见战争留下的残垣断壁。板车吱吱呀呀地穿过街市,空气中飘荡着鱼丸汤、卤肉饭和煤球炉的气味。行人熙攘,小贩叫卖,人力车穿梭,看起来与往常并无不同。
但林默涵的神经并未放松。刚才码头那一幕,绝非偶然。那个中山装男人的眼神,带着审视和怀疑。水果摊的“意外”,时机过于巧合。是组织安排的掩护?还是“影子”那边察觉了危险,用这种方式示警?
无论是哪种,都说明一件事:他,以及这条情报线,可能已经引起了敌人的注意。魏正宏的网,正在收紧。
板车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,在一家不起眼的颜料铺后院停下。这里是“陈记颜料行”在基隆的一个临时周转点,店主是老关系,信得过。林默涵和店主一起,将十桶颜料卸下车,搬进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库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