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准备好了?”张嫂将显影剂倒进竹筒。溶液里漂浮着细小的硫磺晶体,这是从火柴头里提炼的硫化物。昨夜她用同样的药水,在阿水被捕前送出最后一份情报:美军第72战术导弹营已进驻台南永之康的基地,十二枚“斗牛士”导弹直指厦门。
晨光透过庙门照在宣纸上,林默涵突然按住张嫂的手。“等一下。”他想起王稽查官白手套上的荧光粉——保密局肯定在所有可疑地点布了紫外线检测。他倒掉砚台里的溶液,重新调入从碘酒里提取的碘单质。“这样显影时需要加热到60度。”
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。他们必须在今晨七点前将情报送出,否则厦门防御工事的调整计划就会失效。林默涵将写好密信的宣纸卷成细条,塞进空心的樟脑丸里。这种用β-蒎烯制成的晶体有独特的松节香味,能掩盖纸张的化学气味。
“阿水哥那边……”张嫂的声音发颤。
林默涵捏着那颗藏着情报的樟脑丸,感觉它比铅块还重。窗台上的收音机正在播报新闻:“省工委案后续审判今日开庭,三十二名叛乱犯被判处死刑……”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大陆时,上级在码头说的那句话:“我们都在赌,赌我们的牺牲能让更多人活下去。”
突然,庙外传来自行车刹车声。林默涵吹灭油灯,将装樟脑丸的铁盒塞进神龛。月光从窗棂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十字形的阴影,像个巨大的十字架。
五
王稽查官用脚尖踢开庙门时,林默涵正跪在蒲团上念经。檀香在铜炉里袅袅升起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嫂缩在神像后,双手紧紧攥着围裙。三个特务呈三角阵型散开,紫外线灯在黑暗中射出诡异的蓝紫色光束。
“林老板真是虔诚。”王稽查官的皮鞋踩过散落的纸钱,停在神龛前。光束扫过供桌,在铁盒上激起微弱的荧光。林默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经文,他想起实验室里的离心机——此刻他的血液仿佛也在高速旋转。
“这是什么?”稽查官拿起铁盒,樟脑丸在里面滚动的声音像定时炸弹的秒针。林默涵突然抓住对方的手腕,掌心的汗液沾湿了对方的袖口。“长官明鉴,这是给美军顾问团的样品。”
紫外线灯突然照在他脸上。林默涵强忍着不眨眼,看见光束里飞舞的尘埃,想起小时候在南京老家,父亲带他用显微镜看樟油结晶——那些美丽的六边形晶体,此刻却像绞索上的绳结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王稽查官的手指搭上扳机。
就在这时,后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火光冲天而起,照亮了庙墙上斑驳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,林默涵趁机将铁盒推下神龛。张嫂发出短促的尖叫,特务们的枪口齐刷刷转向她。
林默涵冲出庙门时,听见身后传来枪声。他不知道张嫂有没有中弹,也不知道那包樟脑丸是否被发现。夜风带着硝烟味掠过稻田,远处的导弹基地隐约传来警报声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另一个铁盒——那是阿水用生命换来的“斗牛士”导弹部署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