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暴风骤雨(4 / 4)

嗖,一箭扎入疯狂奔逃的女眷胸口,狂奔、疯喊戛然而止,贺拔允的正妻贾氏就这样在疯癫中丢掉了小命。

贺拔度拔怒发冲冠,举刀就要直取田迁的性命,贺拔允急呼:“父亲,为这疯癫女人不值!”

“贺拔将军,您要为一家老小着想,为杨大人着想,为全城百姓着想!”紧跟在贺拔允身后的司马子如勒住马,焦急万分地劝说贺拔度拔,贺拔允就是被司马子如劝说过来的。

“父亲,他们已经控制了城中的各个要道,再抵抗下去,城中百姓要遭大殃。”贺拔允哀求着,脸上露出深切的悲悯之情。

“没错,你们再不放下武器,我就下令烧城。”侯景咄咄逼人地大喊,随即下令,“田迁放箭。”

田迁向天射出一支鸣镝,紧接着全城四处飞起响箭。

侯景得意地对贺拔度拔说:“我再下令放箭,全城就会火光四起,到时就是一片焦土。”

“你也别想活着出去!”被捆在马上的杨钧仍不肯屈服,咬牙切齿地对侯景吼道。

侯景毫不在意,嬉皮笑脸地说:“那好啊!大家一起死,我侯景本就是贱命一条。”

“贺拔将军,杨大人,侯景就是个疯子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,两位将军大人何必和他同归于尽呀!”司马子如心急如焚地向贺拔度拔和杨钧哀求。

“父亲,留着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贺拔允也哀求他父亲说。

贺拔度拔和杨钧隔空对视了一会儿,杨钧仰天长叹,贺拔度拔心有不甘地收刀下马,司马子如心中暗自长舒了一口气,侯景的左脚不知觉地颤抖,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左脚传遍周身。

卫可孤在侯景的策划和协助下,顺利拿下了久攻不下的怀朔镇,在此之前起义军已攻占了武川镇,破六韩拔陵的名声因此大振。北魏北方各地豪杰、百姓纷纷起义响应,规模较大的有定州(今河北定州)的鲜于修礼及其后的葛荣、上谷(今河北怀来)的杜洛周、秦州(今甘肃天水)的莫折大提、关陇地区的万俟丑奴。北魏朝廷派出多支大军去围剿,但胜少败多,起义军声势越剿越大,北魏朝廷饮鸩止渴,引进本来就是北方乱源的柔然汗国等外部势力,来干涉内政,一时间北魏北方乱成了一锅粥,起义军、官军、外国军队搅成了一团,北国遍地战火,百姓苦不堪言。北魏的南邻梁国也趁机侵略北魏的南疆,而在北魏朝廷中枢,既没有一个英明的决策者,还暗流涌动,正酝酿着一场新的政变。

高欢从大乱局中,敏锐地看到了崛起的机会,反复向起义军领袖杜洛周建议不称王,联合葛荣的起义军竖起“清君侧,救国难”的大旗,向内地发展,去争夺政权。杜洛周认为高欢异想天开,没有实际意义,仍坚持在上谷一带巩固势力,建立军事割据王国,他自号“真王”,企图占据起义军正统的位子,他把军事活动重心放在与葛荣起义军的争夺地盘上。高欢非常失望,与姐夫尉景商议要不要夺取杜洛周的兵权,尉景说:“贺六浑,我们从怀朔镇带来的兵仅有三千多人,没有实力抢夺他的兵权,只有杀掉他,才有可能取代他。”

高欢沉吟了一会,叹息说:“这样不妥,我们和他一同起义,因意见不合就杀他,是不仁;他曾出手救过父亲,又待我们不薄,我们以下犯上,是不义。我们落得不仁不义的名声,在义军中不可能站住脚。”

“不能杀他取代他,跟着他又没有前途,该怎么办?贺六浑,你倒是拿个主意呀!”尉景焦急地催促高欢,他知道高欢站得高看得远。

“走,投奔葛荣!”高欢坚定地说。

“投奔葛荣?葛荣是杜洛周的死对头,杜洛周怎会让我们投奔葛荣?”尉景连连摇头说。

“刘贵不是说高车人已侵占了怀朔镇吗?”高欢目光深邃地说,“去把刘贵叫来。”

卫可孤借侯景之力拿下怀朔镇后,得意忘形,对当地豪杰疏于防范,贺拔度拔父子四人联手当地豪杰宇文肱等人突然发起袭击,杀死了卫可孤,重新夺回了对怀朔镇的控制权,破六韩拔陵大怒,命令依附他的高车部众猛烈反扑,贺拔度拔未等到朝廷的封赏就战死沙场,贺拔允三兄弟投奔恒州(今山西大同市东北)刺史、广阳王元渊,宇文肱携家依附葛荣,刘贵投奔高欢。

高欢和尉景、刘贵秘密商定了脱离杜洛周的计策。这天傍晚,高欢带着刘贵急匆匆地向真王杜洛周禀报:“真王陛下,高车人在怀朔镇烧杀抢掠,末将父亲高树生身受重伤,命在旦夕,末将手下怀朔镇将士的家人也死伤惨重,请真王准许末将领兵救助怀朔镇。”

杜洛周先是紧皱眉头,然后摆出同情又为难的样子叹气说:“怀朔镇路途遥远,高爱卿此去恐于事无补,令堂病重,爱卿理应回家探视,只是寡人这里的千头万绪,都离不开爱卿的鼎力相助。”

“可末将不立即返回怀朔镇,恐见不到父亲的最后一面了!”高欢悲伤地说,身体不自觉地就要跪下,给杜洛周磕头哀求。

杜洛周一个健步跨过去,俯身伸手托住就要下跪的高欢,口中连连说:“爱卿切勿太着急!切勿过于悲伤!容寡人再想想。”

“报真王,尉将军说奉真王之命,领兵去救怀朔镇了。”此时,一个士兵冲进来禀报。

“什么?”杜洛周和高欢同声惊呼。

“奉谁之命?”杜洛周怒视着高欢问,高欢诧异的脸上又生出了无限的委屈。

“奉陛下的命令。”士兵回答。

杜洛周用愠怒的目光盯着高欢的眼睛,高欢臊得脸通红,猛地转身对刘贵大叫:“快去将尉景追回来!没有真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
刘贵却站着不动,像没有听到高欢的叫喊声一样。高欢怒了,抬腿猛踹了刘贵一脚,厉声呵斥道:“快去!违令者斩!”

刘贵被踹翻倒地,然后慢慢腾腾地爬起来,撅着嘴向外走去。

“还不快去追!”高欢怒骂着,追上两步,又去踹刘贵,可刘贵跑起来了,高欢一脚踹空。

高欢转过身对杜洛周抱歉地说:“真王,末将对属下管束不严,请真王责罚。尉景是末将的姐夫,一向狂妄自大,此次末将定要严厉惩治他。”

杜洛周冷冷地说:“国有国法,家有家规,不能因尉景是你姐夫,你就怂恿他为所欲为。”

“真王训斥得是,末将定将整饬军纪。”高欢躬身拱手谢罪说。

高欢诚恳谦卑的态度让杜洛周觉得自己过于苛刻,高欢毕竟是救父探父心切,杜洛周于是招手让高欢坐下,十分歉意地说:“我并不是不让你们回怀朔镇,只是不可贸然行动,需有一个万全之策。”

高欢垂头丧气地坐着,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
杜洛周在高欢的旁边坐下,亲手递给高欢一杯茶,高欢木然地接过茶,目光呆滞地端茶不语。杜洛周有些尴尬地无话找话说:“你曾说洛阳朝廷让柔然等蛮国人来对付我们,是走了一步昏棋,而破六韩拔陵用高车人打仗,是否也不明智?”

“不明智。”高欢回答的声音沉闷,心情仍旧抑郁,但态度却非常明确,他继续说,“蛮族人贪婪暴虐、反复无常,洛阳朝廷和破六韩拔陵用他们都是引狼入室、引鬼上门,请神容易送神难,侵入边境的蛮族人终将成为各方的心头大患。”

“也不全是,蛮族人对洛阳朝廷是个隐患,对破六韩拔陵却不见得,蛮族人从他手上抢不到什么东西,只能跟他一起抢洛阳朝廷,那才会有巨大的收益。”高欢能说话,能回到往常议论天下大事的状态,让杜洛周感到轻松了许多,因而刻意与高欢分辩说。

高欢抬起头看着杜洛周,似乎已淡忘了对父亲的担忧,沉浸于对政事的辩论中,十分认真严肃地说:“破六韩拔陵无力掌控蛮族部落,蛮族部落定会反噬破六韩拔陵,外有官兵的围剿,内有蛮兵的侵蚀,破六韩拔陵迟早会败。”

杜洛周十分欣赏地看着高欢,他真心喜欢这个有胆有识的干将,但他又担心自己驾驭不了这个志存高远的俊杰。高欢十分真诚地回视杜洛周的亲切目光,心说:“杜洛周的确是个目光短浅的人,摆脱他是完全正确的选择。”

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开诚布公地继续讨论天下大事、当下军务,一个时辰很快过去了。高欢突然想到什么,一拍大腿陡然站起来,瞪眼惊呼:“不好,刘贵这厮不是去追回尉景,而是跟他一起跑了!”

杜洛周被惊得蹿身站起,猛地回想起刘贵刚才磨磨蹭蹭、极不意愿地接受高欢命令的样子,心跳骤然急促。

高欢顾不得请示,大步向外跑去。杜洛周被眼前的突变,惊得目瞪口呆,但旋即发现有些不对劲,抬手就要制止高欢。高欢这时却忽然刹住脚步,猛地回头请求说:“真王,借你的卫队一用,我要亲手宰了那两个叛逆!”

杜洛周举到半空的手一下子僵住了,即刻,他用力收回手大喊道:“来人,叫队长带一队人马随高将军去追回逃兵。”

高欢大步流星地向外疾奔,杜洛周望着高欢急匆匆的背影,胸口似堵了块石头,但转念一想,有自己的卫队跟着去,不会出什么差错,于是放下心中的石头,对高欢即将消失的背影高喊:“切勿冲动,把他们带回来即可!”然后叫来一卫兵,在他耳边吩咐了几句。

卫队长按照杜洛周的命令,带领五十名骑兵紧跟高欢去追逃兵,卫队长紧贴着高欢,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高欢对身旁的卫兵未多看一眼,只是埋头狂追。追着追着,高欢坐下的赤兔马越跑越快,在不经意间就将卫兵们远远地甩到身后,卫队长焦急地打马狂追,边追赶边高呼:“高将军等一等!”卫队长的马岂能追上赤兔马,一眨眼的功夫,高欢与赤兔马就消失在夜幕中。高欢又飞奔出十几里地后,调转方向,朝定州疾驰。此时,尉景和刘贵正率领着三千人马从容地走在投奔葛荣的路上,刘贵轻声问尉景:“高大哥不去为高伯父奔丧了?”

尉景叹息道:“贺六浑身不由己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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