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站好!”教官猛然大喊,然后跑向侯景,单膝跪地行礼,高声报告道,“大都督,在下正在教练新兵射箭。”
新兵们见教官下跪,也纷纷学着样子跪下。侯景也不说话,只是两眼盯着靶子,他向前走了十几步,但见一箭正中靶心,且箭镞完全没入靶子,侯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,回身对仍跪在原地的众人问:“这一箭是谁射的?”
众人都看向刚才被围着的健卒,那健卒起身转向侯景行躬身礼,朗声答道:“回大都督,是小的田迁。”
侯景做了个起立的手势,王显贵喊道:“都起来站好。”
教官赶紧指挥众新兵起身到一边排队站好。
“田迁,”侯景叫住了田迁说,“你再射一箭。”
田迁接过教官递来的弓箭,向射箭位大步走去,人还没有站稳,弓已拉满,众人刚刚屏气,嗖地一声,箭已飞出,众人还没有来得及眨眼,箭已射中靶心。几个新兵张开大嘴,但没敢叫出声,其他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侯景。侯景微笑地说:“死靶易中,活物难射。”正巧旁边飞来一只小鸟,侯景忽然下令:“射鸟。”田迁连忙搭箭射鸟,可是事发突然,小鸟又是上下疾飞,田迁一箭射空。接着又有一只小鸟飞来,田迁稳住神,举弓瞄准。田迁正要放箭,啪,飞鸟却被一物击中,坠落下地。田迁和众人顿时目瞪口呆。
“好!大都督神勇!”在众人愣神之时,王显贵率先拍手叫好。
众人随即向侯景看去,只见他正在若无其事地拍手上的泥土,众人恍然大悟,齐声欢呼叫好。田迁臊了一个大红脸。
侯景走到田迁的身旁,亲和地拍拍他的背说:“好身手,愿意跟我干吗?”
田迁已被侯景飞石击鸟的神技所折服,使劲点头表示顺从。
一天,破六韩拔陵请侯景到大厅议事,当侯景快步走进大厅时,见破六韩拔陵愁眉不展地半坐半躺在大王座上,破六韩拔陵真王招手让侯景在跟前坐下,叹息地说:“一年了,卫可孤还是没能拿下怀朔镇。大都督是怀朔人,可有什么良策?”
侯景坐直身体,双手放在双膝上说:“真王,这不能责怪卫可孤大将军,怀朔镇前任镇将段长常爱民如子,我大哥高欢代行镇将职务时,更是深受百姓爱戴,现镇将杨钧捡了个便宜,全镇军民都能为保卫家园,做到视死如归。义军一年半载攻不下怀朔镇,不足为怪。若是杨钧没将我大哥赶走,说不定我大哥还会带兵反杀过来。”
“杨钧倒是无多大能耐,但他手下的贺拔度拔将军和将军的三个儿子贺拔允、贺拔胜、贺拔岳武艺超群,勇猛难敌,在两百步开外,贺拔胜就一箭射伤了卫可孤的手臂。”破六韩拔陵唉声叹气地说。
“贺拔父子四人都只是一介武夫,不足为虑。”侯景翻着白眼,十分不屑地说。
“这么说,大都督有办法拿下怀朔镇?”破六韩拔陵身体探向侯景,两眼冒亮光地问。
“不费吹灰之力。”侯景昂首挺胸,目光如炬地回答。
“好!”破六韩拔陵拍案而起,大声发令,“给大都督五千人马去支援卫可孤大将军,令两位将军三月内攻占怀朔镇。”
侯景倏地起立,拱手向破六韩拔陵保证说:“不需五千人马,末将领五百精兵即可,且一月内定能拿下怀朔镇。”
破六韩拔陵抱住侯景的双臂兴奋地大呼:“大都督真英雄,真是上苍赐给我破六韩拔陵的战神!”
侯景率领五百精兵赶到怀朔镇,正和卫可孤商议军情时,有卫兵来报说,有十余人趁天黑,从城中冲出。
“定是城中搬救兵之人。”侯景脱口而出道。
“快去拦截!”卫可孤急令道。
传令兵刚走,又有一人来报:“报大将军,城中冲出的人已跑掉了!”
“怎么让他们跑了?”卫可孤怒问。
来人回报:“据报,领头冲出的是贺拔胜,他高喊着‘我乃贺拔破胡也!’,一路猛打猛冲,我军拦不住,也追赶不上。”
“唉…”卫可孤长叹一声。
侯景却诡谲一笑说:“大将军莫急,他跑掉了正好。”
卫可孤疑惑地看向侯景,侯景一脸狡黠地走近卫可孤,在他耳边嘀咕了一会,卫可孤的脸就由阴转睛了。
贺拔胜连夜赶到云中(今内蒙古自治区托克托县)搬救兵,得到救援承诺后,第二天上午重又返回怀朔,贺拔胜高呼:“贺拔破胡回来了!”领着他的十几个人马又硬闯起义军的包围圈。这次起义军有了准备,冲过来一百多名义军,拦住了贺拔胜等人的去路,双方厮杀起来,贺拔胜勇猛无敌,矛刺箭射,一连杀死了十几名义军,可义军死战不退,逐渐将贺拔胜等围在当中,贺拔胜的人马中已有几人倒下。在贺拔胜等艰难拼杀之际,突然又有一群人斜刺地冲了过来,这群人全是骑兵,足有四、五十人。贺拔胜心中大叫:“不好!这次恐怕难以脱身了!”
然而,这群骑兵却杀向起义军,贺拔胜喜出望外,左刺右杀,又挑翻了几名起义军。起义军遭此突然冲杀,顿时慌了神,纷纷逃窜。
“贺拔兄弟,我是侯景。”那群骑兵的领头人向贺拔胜大叫。
“是戍城的侯景兄弟呀!”贺拔胜惊喜地高喊,“侯兄弟,快随我进城!”
一群人飞马来到城门下,贺拔胜大呼:“贺拔破胡带援兵回来了!”
守军打开城门,放他们进城。
“侯兄弟从何处来?感谢你为我们解围!”进入城门后,贺拔胜才放下心来,对侯景感激地说。
“我是从肆州尔朱荣刺史的部队中偷跑出来的,听说叛军围攻怀朔镇,我多次向刺史大人要兵,想回来救援,可刺史大人不答应,说朝廷没有命令,肆州军不能动,没办法,我就和五十来个怀朔人从军中偷跑回来了。”侯景边说边回身看跟在后面的部下,心中说,“有好戏看了,这五十个身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精兵强将,够你贺拔父子和杨钧喝一壶的。”
“怀朔镇被围一年了,朝廷没有派一兵一卒来救援,不知朝中那些大老爷们在干什么?”贺拔胜满脸怨恨地说,“我去云中求救兵,好说歹说,他们才答应出兵,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来。侯兄弟如果能带更多的人来就好了。”
侯景心说:“早知你不会怀疑,我就将五百精兵都带进城,岂不省事!”脸上却装出抱歉的样子说:“我只有这点人马,不过个个都是能拼命的怀朔人。我妹妹侯琴怎么样了?”侯景欲用侯琴拉近与贺拔家的感情,于是问了一句。
“侯丫…”贺拔胜刚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,于是连忙改口说,“侯嫂、嫂子很好,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操持着,府里离不开她。”
侯景斜视着尴尬结巴的贺拔胜,不自觉地拍了拍左腿,心中骂道:“野种的,还拿我妹妹当丫鬟使,我要让你们贺拔家为傲慢无礼付出惨重的代价。”脸面上,侯景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说:“我妹妹能嫁到你们贺拔家,是她的福份,还有你样的大英雄叫她一声嫂子。”
贺拔胜听言像吞进了一只苍蝇,恶心地想吐,自己竟要称一个丫鬟为嫂子,可是她的哥哥刚才救过自己,贺拔胜强压下涌上喉头的厌恶,嘿嘿一笑说:“侯英雄才是她的福份。”
随贺拔胜见过镇将杨钧、贺拔度拔将军后,侯景以手下人急切想见见家人为借口,将五十精兵分散到城中各处。入夜,侯景带着侯子鉴、王显贵、田迀来到万俟仵家,王显贵告诉守门家丁,侯景要拜见万俟仵,万俟仵将侯景拒之门外。侯景冷笑地对田迁说:“将碉楼上的灯笼射掉。”田迁一箭射出,碉楼上一只灯笼立刻坠落,碉楼上惊叫声刚起,又一只灯笼被射落。侯景微笑地对田迁说:“好了,两盏灯够了。”
第八章暴风骤雨
一会儿,大门打开,万俟仵的家丁气鼓鼓地请侯景等进去。侯景等四人走进万俟家的大厅,只见大厅灯火通明,二十名手持大刀的家丁分两排对面而立,中间仅留出容二、三人并行的通道,家丁个个杀气腾腾。通道的尽头站立着一个彪形大汉,叉腰背对着厅门,周身散发出凶煞之气。侯景对这唬人的把戏嗤之以鼻,昂首阔步地带领侯子鉴、王显贵、田迁迈进气势汹汹的人墙通道。
“戍城外兵史侯景特来拜见万俟仵酋长!”侯景拱手唱喏。
“侯大人既是来救援的,为何不上城楼杀敌,反而到寒舍射杀碉楼上灯笼?射杀两个死物,算什么能耐?”万俟仵仍背对着侯景他们,然而侯景能从他愤怒的声音中,看到他凶神恶煞的面容。二十名家丁也一起吹胡子瞪眼。
侯景没用正眼瞧他们,从容不迫地说:“酋长大人错了!侯某此来怀朔非为救一城,特来救酋长一族。”
万俟仵猛地转身,两眼射出凶光,厉声道:“笑话!我万俟仵家还用得上一个小小的外兵史来救!”
“哈哈哈!”侯景放声大笑,旋即收住笑声,鼓圆眸子,正言厉色地说:“起义军若攻进怀朔城,酋长的豪门大宅定是他们洗劫的对象;怀朔城被围一年多,万俟家只图自保,未肯出力守城,若怀朔城侥幸得到官军的救援,功劳全在贺拔家,起义军败退之时既是贺拔家清算万俟家之始,酋长大人难道忘了‘茶叶之争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