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琳。”他喊。
艾琳看着他,镜海回响的力量从身上涌出来,银色的,像水,像光,像一面正在展开的镜子。她的左肩上,那道旧伤裂开了,血从斗篷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她的嘴唇在抖,她的整个人都在抖。但她没有松手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撑着那面镜子,撑着他的命。
“帮我。”陈维说。“帮我让他们看到。看到我们不是来抢东西的。我们是来带他们走的。”
艾琳闭上眼睛,镜海回响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来,向那些影子涌去,渗进他们的身体里,渗进那些扭曲的、被饥饿折磨了一万年的灵魂里。
她看到了。不是一个人的记忆,是无数人的。那些先民的孩子,一代一代地活下来,在这颗死寂的行星的地底,在这些暗红色的、发光的颗粒中间。他们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自己从哪里来,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。但他们记得一件事——等。他们在等一个人。一个会来带他们走的人。那些先民在死之前,把最后的愿望刻进了这些孩子的灵魂里——等。等一个归途者。等一个会带你们回家的人。
艾琳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悲伤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酸涩的、像被人用手捏住心脏的感觉。
“他们一直在等。”她低声说。“等了一万年。等我们。”
那些影子停下来了。他们不再攻击,不再扑,不再尖叫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那些暗红色的光里,站在那些发光的颗粒中间。他们的眼睛还是亮的,暗红色的,没有瞳孔,但那些光在变。不是暗红色的,是金色的,温暖的,像黎明前的第一道光。
他们在看陈维。在看他的脸,看他那只空了的左眼眶,看他那只亮着的右眼。他们在认他,在确认他是不是那个等了一万年的人。
陈维走向他们,一步一步,很慢,很稳。他的腿在抖,但他的身体很直。他看着那些瘦小的、扭曲的、暗红色的影子,看着那些没有瞳孔的、发光的眼睛。
“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。”他说。“我答应过你们的祖先。我会带你们回去。”
那些影子没有说话。他们只是站在那里,站在那里,站在那里。然后,最前面的那个影子,最小的那个,像孩子一样的影子,向他走了过来。它的腿是弯的,背是驼的,手指很长,指甲是黑色的。但它走到他面前,抬起头,用那双没有瞳孔的、发光的眼睛看着他。
它伸出手,碰了碰他的手指。它的手指是凉的,凉得像冰,凉得像死亡。但它的指尖是温的,温得像那些颗粒,温得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。
陈维蹲下来,看着它。他的右眼能看到它的脸——不是以前那种扭曲的、暗红色的脸,是孩子的脸。瘦小的,脏兮兮的,但眼睛是亮的。它在看他,在等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它没有说话。它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的眼睛。它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但它不需要声音。陈维能看懂。它在说——等。我们在等。等了一万年。
陈维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他没有擦,只是蹲在那里,让那些泪滴在地上,滴在那些暗红色的颗粒上。
“不用等了。”他说。“我来了。”
那些影子的光更亮了。金色的,温暖的,像一万盏被同时点亮的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