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琳。”他喊。
艾琳冲到他身边,镜海回响的力量从身上涌出来,银色的,像水,像光,像一面正在展开的镜子。她的左肩上,那道旧伤裂开了,血从斗篷里渗出来,滴在甲板上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,她的嘴唇在抖,她的整个人都在抖。但她没有松手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撑着那面镜子,撑着他的命。
“帮我。”陈维说。“帮我让它们安息。不是杀死它们,是让它们安息。”
艾琳看着他,看着他那颗暗金色的左眼珠子,看着他那些白得像雪、像霜、像死人的头发。
“怎么帮?”她问。
陈维闭上眼睛。那些碎片在他体内跳动,九块,像九颗心脏。他不再压制它们了,他不再试图保留那些正在流失的记忆了。他只是让它们跳,让它们在他体内燃烧,让它们把他变成那个他必须成为的人。
“用你的镜海。”他说。“映照出它们的记忆。让它们想起自己是谁。让它们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。让它们想起,它们曾经是人。”
艾琳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镜海回响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来,银色的,像水,像光,像一面正在展开的镜子。那些银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扩散,向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涌去,
渗进它们的身体里,渗进那些扭曲的执念里。
她看到了。
不是一个人的记忆,是无数人的。那些先民在死之前,最后的念头。有人在想家乡的麦田,金色的,在风里摇摆。有人在想母亲做的饭,热腾腾的,冒着白气。有人在想爱人的脸,模糊的,但笑得很温柔。那些念头被第九回响的碎片污染了,扭曲了,变成了饥饿,变成了疯狂,变成了那些暗红色的、只知道吞噬的东西。
但那些念头还在。在最深处,在那些扭曲的执念下面,那些记忆还在。那些关于家乡、关于母亲、关于爱人的记忆,还在。
艾琳的眼泪流下来了。不是悲伤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酸涩的、像被人用手捏住心脏的感觉。
“我看到了。”她低声说。“我看到了他们的记忆。他们想回家。他们想回去。”
陈维睁开眼睛。他的左眼眶里,那颗暗金色的珠子在发光,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,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。那些光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向那些暗红色的东西涌去,像一条金色的河,像一座正在搭建的桥。
“以第九回响的名义——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那些东西上,“——我命令你们,安息。”
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停下来了。
它们不再追,不再挣扎,不再尖叫。它们只是飘在那里,飘在那些金色的光里,飘在那些银色的镜海里。那些扭曲的执念在融化,那些饥饿在消退,那些被污染了一万年的记忆在恢复。
它们想起了自己是谁。它们是先民,是那些在星海中航行的、追寻第九回响的先驱者。它们不是怪物,不是伤口,不是那些只知道吞噬的东西。它们是人。它们是人。
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开始发光。不是暗红色的,是金色的,温暖的,像黎明前的第一道光。那些光从它们的身体里涌出来,化作光点,飘向天空,飘向那些星星,飘向那个还在门后面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