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陈维想回答,但他的声音传不出去。他只能看着那个自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那些银白色的光里。
他看到了别的。
是艾琳。不是他认识的艾琳,是另一个时间线的艾琳。那个没有等他的艾琳。她站在霍桑古董店的门口,穿着那件墨绿色的长裙,头发挽在脑后。她在看街对面,那里站着一个人,不是他,是别人。一个他没见过的人。她在笑,笑得很温柔,很安静,像一朵在夜里开的花。
陈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不是嫉妒,是一种说不清的、酸涩的、像被人用手捏住心脏的感觉。那个艾琳笑得很幸福,但没有他。那个世界里,他不存在。他从来没有来过林恩,从来没有走进那家古董店,从来没有握住她的手。
她不知道他。她活得好好的。
“陈维!”
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像从水底,像从梦里。是艾琳的声音,不是那个时间线的,是他的艾琳。她的声音在抖,带着恐惧,带着痛苦,带着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、近乎崩溃的颤抖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面。镜子里没有他,只有那些银白色的光。光在流动,在旋转,在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网的中央,有一个身影,很小,很模糊,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是艾琳。她在镜子里。
不,不是镜子里的她,是她的意识。她被镜海回响的反噬困住了,困在这面镜子里,困在那些无穷无尽的、其他时间线的自己中间。那些自己在拉她,在拽她,在试图把她变成她
们的一部分。
“留下来。”一个艾琳说,穿着白裙,头发散开,脸上没有伤。“留下来,和我一起。这里没有战争,没有痛苦,没有那些该死的回响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另一个艾琳说,穿着军服,脸上有疤,眼神冷得像冰。“留下来,和我一起。这里没有人会背叛你,没有人会离开你,没有人会让你等。”
“留下来。”又一个艾琳说,很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,但眼睛还是亮的。“留下来,和我一起。这里没有等待,没有失望,没有那些永远回不来的人。”
艾琳站在那里,被那些自己围在中间。她的脸上全是泪,她的身体在抖,她的镜海回响在消散。她在被同化,在被那些“可能的自己”吞噬,在变成她们的一部分。
“艾琳!”陈维冲过去,撞进那面镜子里。
镜面碎了。不是真的碎了,是他的存在撞碎了那些光丝。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炸开,化作无数碎片,每一片里都映着一个艾琳的脸。那些脸在看他,在喊他,在求他救她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烛龙回响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来,不是时间加速,不是因果感知,是连接。他将自己的因果线与她的连接在一起,用那些线把她从那些“可能的自己”中间拉出来。
那些艾琳在尖叫,不是愤怒,是不舍。她们不想让她走。她是她们的一部分,是她“可能成为”的一部分。她走了,她们就缺了一块,永远缺了一块。
“放开她!”陈维吼。
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左眼涌出来,不是以前那种银白色的归零之力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、像深渊一样的光。那些光照在那些艾琳身上,她们的身体开始崩解,化作光点,飘向那些银白色的丝线。
她们走的时候,在笑。不是悲伤的笑,是释然的笑。她们知道,她不会留下来。她不属于这里。她属于那个有他的世界。
艾琳从镜子里跌出来,落在陈维怀里。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,轻得像那些在虚空中飘浮的光丝。她的脸上全是泪,她的眼睛闭着,她的嘴唇在动,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
陈维低头,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。
“我在。”她低声说。“我在。”
船从镜面里冲出来的时候,那些银白色的光在身后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