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琳向他走去。那些光在她脚下铺成一条路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路的两边是深渊,是无尽的黑暗,是那些被第九回响吞噬了一万年的记忆。但她没有看那些。她只是向前走,向他的背影走去。
“我能碰到你吗?”她问。
他没有回答。
她伸出手,去碰他的肩膀。
手穿过了他的身体。那些光在她指尖散开,又在她指尖合拢。他不在了。那道光里的影子,只是他留下的一个印记,一个被时间凝固的瞬间,一个再也碰不到的梦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从那些光里,从那些黑暗里,从那些记忆的碎片里。“我一直在。只是你看不到我了。”
艾琳跪在那片光里,跪在那个他站过的地方,跪在他留下的温度里
。
“你什么时候能回来?”
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那些光在跳动,那些黑暗在呼吸,那些记忆在流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。“也许永远不能。也许明天。平衡需要一个人来维持。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,但必须是一个人。如果我不在了,会有别人来替我的位置。我不想让别人来。这条路,是我选的。这个代价,是我付的。我不想让任何人替我付。”
艾琳抬起头。那些光在她脸上跳动,温暖的,安静的,像他的手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她说。“等一辈子。等两辈子。等到这些光灭了,这些黑暗散了,这些记忆都找到了家。我等你。”
那片光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不是光,是影子。是他的影子。很淡,很模糊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照片。但它在动。它在向她走来。它伸出手,轻轻地,很轻地,碰了碰她的脸。
她感觉不到那只手。但她能感觉到它的温度。暖的。像冬天的炉火,像夏天的阳光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“等我。”
艾琳睁开眼睛。
天亮了。阳光从窗口漏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在她手里那枚光上。那枚光在跳,比昨天快了一些,轻了一些,像是在笑。
她坐起来,看着窗外。那片庭院里,那些新长出来的草更绿了,那些花骨朵开了,是白色的,小小的,像星星。庭院的角落里,那块灰黑色的石板还在,但它上面的颜色淡了一些。不是以前那种暗沉的、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染透了的灰黑色,而是一种浅浅的、像褪了色的灰。
第九回响的力量在慢慢地清理它。很慢,很慢,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路,像一颗种子在土里慢慢地发芽。但它在清理。总有一天,那块石板会变回它本来的颜色。总有一天,那些渗进石头里的恐惧和绝望会被净化。总有一天,这座城市会忘记战争。
但不会忘记他。
艾琳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晨风从外面吹进来,凉的,带着泥土和花的味道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,肺叶有些刺痛,但她的鼻子不酸了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低声说。
手里那枚光跳了一下。
像在说——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