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境。沙之都。
城墙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不是死了,是都退了。退到城里,退到街道上,退到每一栋建筑里,准备打巷战。智者站在城门口,浑身是血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他的万物回响已经近乎枯竭,那些符文在他脸上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灯。但他没有退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用最后一点力量,维持着城门上的那道屏障。
城外,那些“沙漠行者”正在逼近。
不是人。是用沙子和死者的骸骨拼凑成的怪物。它们有十几米高,身体是黄沙和碎骨的混合物,每走一步,都有沙子从身上簌簌地落下来。它们的眼眶里燃着暗红色的火焰,那是万物归一會强行灌注的“寂静”之力,是它们唯一的“灵魂”。
塔格站在智者身边。
他的断臂处缠着绷带,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,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,正在向他的脸爬去。他的脸色惨白得像死人,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。每一次呼吸,都有血从嘴角流出来。
但他没有倒下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怪物,看着那些在沙地上留下一串串巨大脚印的沙漠行者。
“还有多少人?”他问。
智者摇头。
“能打的,不到三百。不能打的,两千多——老人,女人,孩子。”
塔格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够了。”
智者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?”
塔格笑了。那笑容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,显得有些狰狞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。
“疯了好,”他说,“疯了不怕死。”
他向前走去。
向那些沙漠行者。
向那三千个怪物。
向死亡。
伊万跟在他身后,手里握着那柄短剑。他的左臂还吊在肩膀上,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晃动着,但他用右手握着剑,走得很快,很稳。
“师父,”他喊,“我跟你去。”
塔格没有回头。
“别跟来。”
“我不。”
塔格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,有无奈,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“你还欠我一顿酒,”他说,“死了怎么还?”
伊万愣了一下。
塔格已经转身了。
他走向第一个沙漠行者,短剑上的幽蓝色光芒炸开。永眠回响的“历史回响”——他看到了这些怪物的“过去”:它们是被万物归一會屠杀的沙漠居民,死后骸骨被挖出来,和沙子混在一起,被灌注“寂静”之力,变成了这种东西。
“以永眠回响的名义,”塔格的声音沙哑,“以那些被你们害死的灵魂的名义——安息。”
幽蓝色的光芒从短剑上涌出,像潮水,像海啸,向那怪物涌去。那怪物被光芒吞没,发出尖锐的嘶鸣——不是痛苦的嘶鸣,是解脱的。它的身体开始崩解,沙子从身上簌簌地落下来,骸骨从里面露出来,然后化作光点,消散了。
第一个倒了。
但还有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塔格冲上去。
短剑挥出,斩断第二个怪物的手臂。转身,刺进第三个的胸口。再转身,剑横扫,把第四个拦腰斩断。他的速度快得离谱,快得根本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。
但那些怪物太多了。
第五个怪物的拳头砸下来,塔格侧身躲开,但还是被擦到了。那拳头带着沙子和碎骨,擦过他的肩膀,撕下一大块皮肉。血喷出来,溅在沙地上,很快就被吸干。
他跪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第六个怪物已经站在他面前了。
那东西低头看着他,暗红色的眼眶里倒映着他惨白的脸。它举起拳头,准备砸下来——
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。
是伊万。
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,用那柄快碎的短剑,挡住了那只拳头。剑身上的裂纹更深了,幽蓝色的光芒在裂纹里跳动,像快要熄灭了,但还没有。
“我说了,”伊万的声音沙哑,“别一个人。”
塔格看着他,看着这个被他从冰风镇带出来的年轻人,看着这个断了左臂、浑身是伤、却还站在他面前的人。
他的喉咙有些发紧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
伊万笑了。
那笑容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,显得有些傻,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。
“你教的。”
身后,那些沙漠行者还在涌来。
塔格站起来,站在伊万身边。两个人,一老一少,一个断了左臂,一个废了右手,背靠背,面对着那些十几米高的怪物。
“怕吗?”塔格问。
伊万想了想,然后点头。
“怕。”
塔格笑了。
“怕就对了,”他说,“不怕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
他举起短剑。
幽蓝色的光芒再次炸开,比之前更亮,更刺眼。那是他最后的力量,是他仅剩的一点东西,是他要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光。
“以永眠回响的名义——以历代守墓人的名义——以那些安息的灵魂的名义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醒来。”
大地开始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