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打断他,抬起头,看着那个自己。
他的眼眶湿了,但他的声音很稳:“我累。我想放下。我想忘记。但我更想让她活着。”
那个陈维愣住了。
陈维继续说:“那些记忆很重,重到我无数次想放弃。但每一次我想放弃的时候,我都会想起她——想起她为我挡下那一击的样子,想起她消散前看我的眼神,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说:“她让我回来。她说‘交给你了’。我答应她了。所以我不能放下,不能忘记,不能回到从前。我只能继续走,一直走,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那个陈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中没有嘲讽,没有悲哀,只有一种释然——像终于等到了答案的人。
“你通过了。”他说。
陈维愣住。
周围的草原开始消散,湛蓝的天空开始褪色,远处的山峦和河流开始模糊。那个陈维的身影也越来越淡,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中,不再是绝望,而是欣慰。
“你不是我害怕成为的那个人。”陈维说,“你是……祖灵?”
那双眼睛眨了眨,像在点头。
“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,都要面对自己最深的恐惧。”一个声音响起——不是那个陈维的声音,而是更古老的、更疲惫的声音,“有些人被恐惧吞没,永远困在这里。有些人否认恐惧,被门弹出去。只有真正面对它、承认它、然后继续走下去的人,才能通过。”
陈维的喉咙动了动:“那我现在……”
“你可以进去了。”
眼前的景象彻底消散。
陈维发现自己站在那扇蓝色的门前。门已经开了,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,通道尽头有光——金色的光,温暖得像阳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了进去。
通道比想象中长。两边的墙壁上,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幅浮雕——不是那些描绘污染起源的浮雕,而是更具体的、描绘某个人一生的浮雕。陈维看到了一个孩子出生,一个少年成长,一个青年战斗,一个中年疲惫,一个老人死去。每一幅浮雕都那么真实,那么细腻,像在讲述某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的一生。
走到通道尽头,他看到了那个光。
那是金色的、温暖的光,从一扇巨大的窗户中透进来。窗户后面,是一个广阔的空间——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殿堂。殿堂中央,有一棵巨大的树。
那棵树不是任何他认识的树种。树干粗得几十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皮上布满细密的纹路,那些纹路在发光——金色的,和种子一模一样。树冠遮天蔽日,每一片叶子都在微微颤动,发出轻柔的、像歌声一样的声响。
树的周围,环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——祖灵。它们像萤火虫一样飞舞,像雪花一样飘落,像水滴一样汇聚。它们在唱歌,在用那种没有语言却能让人听懂的声音唱歌:
“归途者……归途者……归途者……”
陈维走到树下,伸手触碰树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