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选择在靠近溪流、地势稍高、地面相对干燥平整的一小片空地暂时安置艾琳。拉瑟弗斯指挥水手用船上备用的油布和树枝搭建了一个简易的遮棚。陈维将艾琳安顿在铺了厚厚干燥海藻的“床铺”上,为她盖好毛毡。她依旧沉睡,但眉头似乎比在船上时舒展了一点点,握着骨刺手杖的手指,也不再是那种僵死的紧扣,而是微微放松。
拉瑟弗斯用找到的干净贝壳舀来溪水,递给陈维。溪水清冽甘甜,带着一丝矿物质的凉意。陈维喝了几口,又小心地蘸湿布片,润湿艾琳干裂的嘴唇。
“你眼睛感觉如何?”拉瑟弗斯问。
“不疼了,但还是看不见。”陈维摸了摸左眼,“感觉……像是一扇门被关死了,后面还堵上了石头。”
拉瑟弗斯沉吟片刻:“回响感知的‘器官’过度使用而受损,甚至可能被‘观察者’标记时附带的力量冲击到了。单纯的休息未必能恢复。你需要‘共鸣’,温和而持续的共鸣,来重新激活它,疏通淤塞。”他指了指溪流上游,“这溪水来自山腹泉眼,泉眼连接着岛屿的地脉。这里的回响虽然不强,但很纯净,偏向‘生命’与‘滋养’。你可以去泉眼边尝试冥想,让古玉与地脉自然共鸣,或许会有帮助。我也需要去岛上高点,观察一下周围海域和回响流动。”
陈维点点头。他确实需要恢复感知能力,接下来的路,不能只靠一只眼睛。
安置好艾琳,留下两名水手守护,陈维沿着溪流向岛屿深处走去。植被越发茂密,高大的、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木遮天蔽日,林间藤蔓缠绕,蕨类和苔藓铺满地面,空气潮湿而富含氧气。各种奇异的昆虫鸣叫和鸟类啼声此起彼伏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这与北境的冰天雪地、海上死寂的深蓝,形成了鲜明对比,也让陈维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舒缓。
走了大约一刻钟,溪流尽头,山壁下,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岩洞入口。溪水正是从洞中潺潺流出。洞口被茂密的蕨类和爬藤植物半掩着,显得幽深静谧。
陈维拨开植物,弯腰走进洞中。里面比想象中宽敞,是一个天然的岩腔,顶部有裂隙透下天光,照亮了中央一汪清澈见底、不断向上涌出细小气泡的泉池。池水在光线映照下,泛着淡淡的、乳白色的光泽,散发出宁静而沁人心脾的气息。池边地面上,覆盖着一层柔软的、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。
这里就是“唤潮者之息”的核心了。回响确实纯净而温和,像母亲的手,轻轻抚慰着灵魂的疲惫。
陈维在池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,摘下一直贴身佩戴的家传古玉,握在掌心。他闭上右眼,努力摒弃杂念,将心神沉入那片左眼的黑暗之中,尝试去感受,去呼唤。
起初,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和沉寂。
他耐心地等待着,呼吸逐渐放缓,与洞中潺潺的水声、若有若无的风声同步。掌心古玉传来熟悉的、温润的触感,以及一丝微弱但恒定的、属于“归宿”与“基石”的脉动。
渐渐地,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,他仿佛“听”到了一点别的声音。
不是通过耳朵,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“感知”。那是脚下大地深处,缓慢、沉重、却充满生命力的搏动——岛屿的地脉回响。还有泉水中蕴含的、更加活泼清凉的流动韵律。这两种回响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稳定而包容的“场”。
他尝试着,让古玉自身那微弱的脉动,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,去“触碰”这个稳定的“场”。
嗡……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幻觉般的共鸣,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紧接着,左眼那绝对的黑暗,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潭,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、乳白色的涟漪。
有反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