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速加快,条理却异常清晰:
“第一,目标不同。海外的线索,核心是第九回响碎片和古老记录,我的‘桥梁’特质和古玉碎片是关键,我去效率最高。北境的核心,是守护维克多老师的静滞体,是联系可能还在战斗的巴顿,是利用矮人网络钥匙和科恩遗留的知识,尝试稳定甚至修复部分网络,对抗‘寂灭之喉’的异动和‘静默者’的侵蚀。这些,需要艾琳的解读能力、索恩你的战斗指挥和塔格的侦查生存能力!你们留在北境,不是无所作为,是在开辟另一条至关重要的战线!”
“第二,风险分散。现在我们聚在一起,是‘无言者’和‘清道夫’明确的高价值目标。一旦分开,他们必须做出抉择:是追我这个被‘观察者’标记、即将远渡重洋的‘钥匙’,还是追你们这三个携带重要‘火种’遗产、留在他们势力范围内的‘威胁’?这会分散他们的力量和注意力,给我们双方都赢得喘息和活动的空间。”
“第三,艾琳的状态。”陈维看向艾琳,眼中闪过一丝痛惜,“她经不起长时间的海上颠簸和未知的剧烈冲突。北境虽然危险,但至少有矮人遗迹网络可以依托,有相对固定的环境让她慢慢恢复、研究。海外……一切都是未知,她的身体撑不住。”
艾琳的嘴唇微微颤抖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骨刺手杖,指节泛白。她知道陈维说的是事实。镜海本源破碎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,仅仅是维持清醒和进行基础分析,就已经耗费了她绝大部分心力。远渡重洋,面对未知的恐怖,她很可能成为拖累,甚至中途倒下。
索恩沉默了,他异色瞳孔中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、属于一个老兵的现实计算。他看了一眼虚弱却倔强挺直脊背的艾琳,又看了看阴影中如同岩石般沉默的塔格。他明白陈维的逻辑。从战术上讲,这确实是当前绝境下,一种残酷却可能有效的选择。
“你怎么保证,你上了这艘……这艘活着的船,去了海的另一边,还能有办法联系我们?或者,我们怎么知道你是死是活?”索恩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沙哑。
这个问题让陈维也沉默了。隔着重洋,通讯几乎是天方夜谭。
这时,拉瑟弗斯缓缓开口:“潮汐……有潮汐的信道。不是传递话语,是传递……‘状态’。持钥者身上的钥匙碎片,与这位小姐身上残留的镜海回响,以及你们掌握的矮人网络钥匙之间,因为之前的连接和共同的经历,已经建立起微弱的‘回响共鸣丝线’。只要距离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隔绝两个世界,当一方出现剧烈的回响波动,另一方……或许能隐约感知到方向的‘明暗’。此外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有些犹豫,但还是说了出来:“‘潮歌’每隔一段时间,需要沿着特定的、富含生命回响的洋流进行‘巡游’和‘补给’。其中一条分支洋流,会经过北境东部沿海一处隐秘的、被我们称为‘鲸息之冢’的古老海床。那里……有我们一族留下的一些……印记和简单的信息存储方式。如果约定好时间,或许……可以留下极其简短的信号。”
这很渺茫,很不确定,但至少,是一线希望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。
是艾琳。
她抬起头,银眸直视陈维,里面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澄澈的、近乎冰冷的清醒。“分兵的逻辑,我理解。但陈维,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——你对自己的判断过于乐观了。‘观察者’的标记,海外未知的强敌,风暴眼的恐怖,还有你自身力量的不稳定和代价……你一个人,带着这块显眼的古玉,就像一个抱着金砖在强盗窝里行走的孩子。你需要有人在你身边,在你失控的时候拉住你,在你判断失误的时候提醒你,在你被黑暗淹没的时候……把你拖出来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:“让索恩和塔格留下。他们更适合北境的战斗和生存。我……跟你去海外。”
“不行!”这次是陈维和索恩异口同声。
“你的身体根本撑不住!”陈维急道。
“那不是去帮忙,是去送死!”索恩毫不客气。
艾琳却笑了,那笑容苍白而脆弱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。“我的身体是撑不住战斗。但我还能思考,还能解读,还能用这双眼睛去看破一些幻象,用这点残存的镜海之力去感知信息的真伪。海之民的语言、那些古老记录、甚至‘观察者’可能留下的痕迹……这些,可能比单纯的武力更有用。而且……”
她的目光变得柔和,看向陈维,声音轻了下来,却字字清晰:“我们是一起从静默者的围杀里爬出来的,陈维。在维克多老师选择静滞之前,在巴顿燃烧心火之前,在赫伯特引爆自己之前……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。有些路,一个人走,太冷了。你需要一个……记得你为什么出发的人,在身边。”
船舱里再次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