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够了!”
一个苍老、沙哑,却带着奇异韵律感的声音,从前方更深的黑暗中传来。
不是大陆通用语,发音古怪,音节间仿佛夹杂着水流与气泡的咕噜声,但奇异地能让所有人都听懂。
三个进攻的黑影闻声,立刻后撤,如同退潮般融入阴影,只留下警惕的低伏姿态。
油灯的光芒艰难地向前延伸。
一个身影,缓缓从黑暗里走出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比科恩更老,背佝偻得几乎成直角,倚靠着一根扭曲的、像是某种巨型海兽肋骨打磨成的拐杖。他同样穿着生物质薄膜衣物,灰蓝色的皮肤松弛堆叠,上面布满了深色的、类似藤壶附着痕迹的斑点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——完全浑浊的乳白色,没有瞳孔,仿佛被厚厚的白内障覆盖,但当他“看”向陈维时,陈维却感到一股冰冷的、穿透性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……不,是落在了他胸前的古玉上。
老人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,指向陈维。指尖的蹼膜微微颤动。
“东方的……持钥者……”他的声音缓慢,每个字都像费力地从深海捞出,“我们……找了……很久……”
索恩横跨一步,挡在陈维身前,扳手斜指地面,异色瞳孔死死锁定老人和周围阴影中的三个护卫。“报上名号,说明来意。否则下一击,砸碎的就是脑袋。”
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向索恩,似乎“看”了他一眼,然后缓缓摇头。“战士……勇猛。但……不是我们……要找的人。”他重新看向陈维,那只枯手在腰间一个类似皮囊的器官里摸索着,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颜色暗沉的贝壳。不是普通的贝壳,其表面天然生长着极其复杂、仿佛星辰运行轨迹的螺旋纹路,在油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幽光。
老人将贝壳托在掌心,缓缓递向陈维的方向。
没有任何动作,但陈维胸前的家传古玉,骤然变得滚烫!
不是攻击性的灼热,而是一种共鸣的、仿佛沉睡血脉被唤醒的悸动!古玉表面那些玄奥的天然纹路,竟隐隐泛起与贝壳纹路相似频率的微光!与此同时,陈维左眼的幻象中,那贝壳的影像被无限放大,其纹路与古玉的纹路仿佛两条分离已久的支流,正在试图重新对接!
“这是……”艾琳失声低语,镜海残响让她对“信息”与“共鸣”格外敏感,“同源之物……但更加…
…古老?原始?”
“海的记忆……石头的梦……”老人喃喃着,浑浊的眼睛仿佛透过陈维,看到了遥远的过去,“第九归墟……破碎时……一片落入山峦……化为玉……一片落入深海……化为贝……它们记得……彼此……”
陈维强忍着古玉共鸣带来的心悸与左眼的剧痛,沉声问道:“你们是谁?为什么找我?”
“我们是……看潮人……海之民……”老人缓缓道,每一个词都带着海风与盐沫的味道,“故乡的潮汐……正在死去……寂静的阴影……吞噬歌声……我们顺着……古老的预言……和碎片的呼唤……来到这里……寻找另一把钥匙……或者……持钥匙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乳白色的眼珠似乎聚焦了一瞬,直直“看”进陈维的眼睛深处。
“风暴眼……已在深海旋转……故乡的潮汐……呼唤碎片……归位。”
话音落下,一片死寂。
只有远处地下水滴落的空洞回音,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。
风暴眼?深海?碎片归位?
陈维的大脑飞速转动。科恩的遗言中提到海外可能有更多碎片,而眼前这些自称“海之民”的存在,不仅拥有与古玉共鸣的贝壳碎片,更带来了海外危机的信息。他们是如何穿过漫长的距离,准确找到这深入地底的自己的?预言?碎片呼唤?
“你们怎么证明?”索恩的声音依旧冰冷,带着战士本能的怀疑,“凭一块会发光的贝壳和几句神神叨叨的话?谁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?”
老人似乎并不意外。他缓缓收起贝壳,那奇异的共鸣感随之减弱。“证明……在海的那一边……在正在死去的珊瑚森林里……在沉默的鲸歌坟场中……”他抬起枯手,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,又缓缓划向侧方,仿佛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海图,“但时间……不多了。‘清道夫’的铁靴声……已在三个岔口外回响……‘无言者’的冰冷视线……正穿透三层岩壁扫来……而你们想去的‘泪滴之泉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