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维环顾大厅。橘黄的光芒笼罩着冰冷的机械、堆积的工具、尘封的壁龛,以及他们这几个伤痕累累、从不同地狱爬出来的人。这里不是温馨的据点,只是一个在毁灭浪潮中偶然浮现的、锈迹斑斑的避难筏。但索恩说得对,他们需要秩序,需要将避难筏变成至少能划动的船。
“我们……”陈维清了清嗓子,声音依旧沙哑,但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,“需要谈谈。确定接下来怎么走。”
“早就该谈了。”索恩直截了当,“之前是没时间,也没条件。现在,”他看了一眼维克多的棺椁,又看向陈维和艾琳,“喘过气来了,外面的麻烦还在逼近,里面的线索也有了。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。”
艾琳轻轻颔首,表示同意。她将目光投向大厅入口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岩石,看到那些正在搜寻“火种”的敌人。“拉尔夫叛变,同盟自顾不暇。秩序铁冕态度不明,静默者死锁不知何时会松动。我们在这里,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陈维感受着左眼深处那枚碎片冰冷的脉动,还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、维克多最后传来的废墟瞳孔图像。“教授用自己换来的时间,还有他最后给的方向……‘古老观测塔’。我们必须去那里。‘火种’协议框架可能就在下面。那可能是……理解一切,甚至改变一切的关键。”
“怎么去?”索恩问得务实,“坐标只是一个模糊的图像。‘矮人之血与火’又是什么意思?献祭?仪式?巴顿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巴顿的心火已熄,化为地脉中的一点蛰伏意志,这算不算“矮人之血与火”?
“坐标需要解析,条件需要验证。”艾琳接过话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毡的边缘,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“我醒来的这段时间,尝试感知过周围。矮人机械的能量场很特别,它稳固,厚重,带着强烈的‘守护’和‘隔绝’意志,对抗‘寂灭之喉’的污染效果尤其明显。这或许能为我们穿越可能被污染的区域提供庇护。但它的运作原理……我看不透。陈维,你与它共鸣过,有什么发现?”
陈维回忆着之前手掌贴合凹痕时的感受。“它需要的是‘共鸣’,是精神特质上的认可。守护的意志,牺牲的决心……或者,”他摸了摸/胸前的家传古玉,“对‘平衡’与‘归宿’的亲和。它内部有复杂的回路,似乎在持续抽取深层地脉的能量,进行转化和输出。但更具体的……我不知道。可能需要更深入的了解,或者找到相关的记录。”
“记录。”塔格的声音忽然从靠近一条侧通道的阴影里传来。他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回光亮处,左手提着那半截刺刃,右手则拿着几块颜色暗沉、边缘不规则的石板。“刚才在‘守望之间’更里面的角落发现的。压在碎石下面。上面有刻痕,矮人的文字和图画,我看不懂,但有一些重复的符号。”
他将石板放在索恩刚刚敲平的那块暗色石板上。众人围拢过来。
石板确实很古老,表面被湿气和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。刻痕深深,线条粗犷有力,是典型的矮人风格。上面刻着的文字如同蜷缩的蝌蚪和斧凿的痕迹,陈维一个也不认识。但那些图画,却传递出一些信息。
第一块石板上,刻着许多矮小人形围绕着类似中央机械的图案,有线条从机械延伸出去,连接着远方的山脉和……一个类似裂口的抽象符号“火焰标记……”艾琳轻声说,“和巴顿的‘心火’符号很像,但更原始。这路径……看来并不太平。”
“眼睛轮廓的塔,”陈维指着那块石板,“和教授最后给我的影像里的‘观测塔’基座图案很相似。这应该就是目的地。而这条加粗的、连接机械和塔的线,可能就是我们需要寻找的路径。或者,是这条路径需要满足的‘能量通道’?”
索恩用粗糙的手指划过那条加粗的线和旁边的火焰标记:“‘矮人之血与火’……也许不是字面上的血与火。矮人的技术核心是锻造,是心火,是意志融入造物。这条通道,可能需要矮人技术的力量,或者矮人特有的‘心火’能量,才能激活或维持稳定?巴顿不在这里,但我们有这个。”他指了指大厅中央轰鸣运转的机械核心。
“利用这个机械,激活或稳定通往观测塔的古老路径?”陈维思索着,“有可能。但我们对它的控制程度太低了。而且,那些路径上的‘阴影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