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辛苦……了……”
声音细若蚊蚋,气若游丝,却像一道最温暖的光,瞬间击穿了陈维心中所有的防线。
他的眼眶猛地一热,视线瞬间模糊。他想说什么,想说“不辛苦”,“你醒了就好”,“对不起”……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能用力地、重重地点头,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,滴在艾琳冰凉的手背上。
艾琳的指尖感受到了那滴温热的湿润,她的眼神更加柔和,带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属于她的那种特有的、带着书卷气的坚韧。她看着陈维的眼睛,用尽最后一丝清晰的力气,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二句话:
“接下来……一起。”
不是疑问,不是祈使。是陈述,是约定,是确认。
然后,那抬起的、触碰陈维鬓角的手,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软软地垂落下来。她的眼睛也重新闭上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,呼吸再次变得平稳悠长,陷入了更深层、但显然是自然恢复所需的沉睡。
但这一次的“沉睡”,与之前的“昏迷”,截然不同。她的脸上,那层萦绕不散的痛苦与死气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、带着微弱生机的疲惫。
陈维维持着跪姿,一动不动,任由泪水无声流淌。索恩和塔格也沉默着,但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,一种沉甸甸的、却充满力量的情绪,在三人之间无声流淌。
艾琳醒了。
哪怕只是片刻的清醒,哪怕依旧虚弱得随时可能再次沉睡。
但她醒了。她认出了他们。她触碰了陈维的伤痛。她说了“一起”。
这比任何治愈法术、任何能量场,都更能治愈人心。这标志着,他们这个濒临破碎的团队,最重要的“魂”之一,终于从燃烧的灰烬中,挣扎着探出了新生的嫩芽。
士气,一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力量,如同被注入了最纯粹的燃料,在这古老矮人大厅中,熊熊燃烧起来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艾琳又短暂苏醒了几次,每次时间都很短,意识时而清晰,时而模糊,但每一次,她都能准确认出身边的人,并能进行极其简短的交流。她知道了维克多的牺牲和现状,知道了巴顿的蛰伏,知道了他们身处矮人遗迹,知道了“火种”的命名。
她没有哭泣,没有抱怨,只是在每次短暂的清醒中,用她残存的、学者的理智和守护者的本能,努力去理解现状,并尝试给出最简要的建议——关于水源的进一步净化可能,关于利用矮人遗留工具制作更牢固的固定支架,甚至关于如何更有效地利用这机械能量场进行恢复。
她的存在,哪怕只是断断续续的清醒,也极大地分担了陈维精神上的重压,并为索恩和塔格的行动提供了更清晰的思路。她就像一根重新接上的主心骨,让这个团队从“幸存者集合”,重新向一个可以思考、可以规划、可以相互支撑的“整体”转变。
在一次相对清晰的短暂苏醒中,艾琳靠着陈维用矮人遗留金属片和布料临时加固的靠垫,闭目凝神了许久。陈维知道她在尝试调动那几乎枯竭的镜海回响。
“很微弱……破碎……”艾琳睁开眼,声音依旧虚弱,但眼神专注,“但……还能感知……一点点环境……还有……很远的……反射……”
陈维心中一动:“你能感知到外面?”
艾琳缓缓摇头:“不是直接……是‘镜海’的特性……只要有……镜面,水面,甚至光滑的岩面……在一定条件下……可以折射……感知到极遥远地方……与‘镜海’有微弱共鸣的……信号碎片……但需要集中……而且……非常不稳定,消耗很大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积攒力气,然后说:“我想……试试。这里……能量场稳定……或许……能支撑一次……简短的……定向感知。也许……能知道……外面……怎么样了。”
这是一个冒险的提议。她的状态依旧极差,任何过度的能力使用都可能让刚刚稳定的灵魂再次受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