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麟阁梦痕》(2 / 4)

稚骇然掷镜,道人大笑而去。次日朝会,边关急报戎骑犯境,群臣争献和亲岁币之策。稚抗声主战,陈兵屯险要、练乡勇三策。吕相默然,帝亦犹豫。未几谗言四起,诬稚借练兵谋逆,下诏狱。

黑牢阴湿,鼠啮囚链声声刺骨。旦夕问拷,遍体鳞伤。绝望时启锦囊,绢帛字迹忽变:“伪麟阁困真鸿鹄。”猛省昔日梦境原是迷局——彼处麟阁只纳巧言,不容直节,金玉其外,实为傀儡之场。

月余定谪戍滇南。出京日风雪漫卷,百姓夹道唏嘘,稚戴枷昂首,吟曰:“鹊笑鸿鹄羽翼微,岂知天地有樊笼。”押解官兵动容,稍宽桎梏。

行至剑南古道,枯树寒鸦,瘴雾锁江。驿亭遇赦使驰至,言敌破关,帝悔不用稚策,特旨复官。稚遥望长安烟尘,忽大笑,径解囚服掷于道左,题壁而去:“曾向丹墀拜冕旒,始知麟阁是蜃楼。开笼放雀归松壑,不羡人间万户侯。”

易服潜返青鸾山,母已病故三年,茅舍倾圮,唯丹髓石兀立如旧。结庐松下,采药换米,暇则教村童识字。疯道人时来弈棋,言天上亦有麟阁,仙人钓誉无异凡间。稚莞尔:“名枷利锁,何处非笼?”

某春暮,霞染松石如血。稚负薪归,见锦衣车马塞径,吕相布衣素冠,伫立柴扉。原来国事糜烂,吕相罢相流徙,偶过此山,特来谢罪。稚煮茶款客,不言朝事,唯指天际归鸿:“公看彼翼,可系黄金索?”吕相惭汗沾衣。

是夜月明,稚携酒登石,酣饮至醉。东方既白,忽见云间虹桥复现,玄衣使者稽首邀返天庭麟阁,言上帝怜才,特赦前愆。稚掷觞长啸:“吾宁作荷锄野老,不效衔碑石麒麟!”使者叹息而退。

从此更号“松石散人”,著书自娱。尝作《梦麟辨》云:“权位之阁,困顿豪杰;心性之阁,束缚灵台。破二阁者,方能振翅。”村童不解,稚笑指竹笼捕鹊:“汝欲饲以玉粒,抑或纵之餐风?”童释鹊,鸟振翎冲霄,没入云霓。

三十载后,有游学士子过青鸾山,见白石镵刻古篆:“松石染霞,蟾钩流辉。华河云垂,斯意忘归。梦游麟阁,幼稚门微。鹊笑鸿鹄,开笼高飞。”询诸野老,言散人临终化鹤去,唯遗此偈。士子录文示友,友拍案称绝:“此非诗也,乃半世醒梦录!”

后数百年,麟阁迭建迭毁,青鸾松石愈茂。樵人夜歌犹唱:“莫笑鹪鹩巢一枝,金笼那及碧梧栖。少年若解松石意,不向长安逐马蹄。”歌声穿林渡水,散入万古清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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