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天来了》(4 / 4)

她摊开另一只手,掌心躺着一颗嫩绿的胚芽。

“这就是‘春神髓’的真谛:不是掌控季节的力量,而是相信——无论冬天多长,春天必来。信,便有光。”

胚芽飘向萧复,没入他心口。

萧复僵住了。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雪花不再飘落,冰锥融化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
暖的。

原来阳光,是暖的。

他跪倒在地,号啕大哭。像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孩子,终于等来了寻找他的人。

雪停了。

云开雾散,真正的阳光洒满洛阳。屋檐冰凌滴水,叮咚如琴。紧闭的门窗一扇扇打开,百姓探出头,惊讶地发现,不过半日工夫,墙角砖缝,竟已钻出点点新绿。

白马寺前,古柏之下,嘉卉转身,对顾青崖伸出手。

“回家吧。”

顾青崖握住她的手,十指紧扣。这一次,不会再松开。

“等一等。”萧复哑声开口,他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眼神却清澈许多,“雁阵已乱,三分之劫……”

“从未有什么三分之劫。”嘉卉摇头,“雁裂阵是你以星力强扰,乱了它们本能。如今你心结已解,星力自散,雁群会重聚,南飞过冬。至于天下——”

她望向皇城方向:“老皇帝昨夜急病驾崩是真,但他留有遗诏,传位于流落民间的皇长孙。燕王与靖南侯,一个是他舅舅,一个是他岳丈,所谓‘起兵’,实为护驾。这场风波,明日便会平息。”

萧复怔然:“你如何知道?”

“因为春天来了。”嘉卉微笑,“春天,总是带来新消息。”

她不再多言,与顾青崖并肩离去。走出很远,顾青崖回头,看见萧复仍跪在古柏下,伸手触碰阳光,一遍又一遍。

像个第一次看见光的孩子。

尾声复苏

寒山寺,药庐。

逆时香将尽未尽,最后一缕青烟,在香头明灭。

顾青崖与嘉卉对坐烹茶,窗外,腊梅开了。

“所以,纪年木上的诗,究竟是何意?”顾青崖问出心中最后的疑惑。

嘉卉斟茶,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。

“北雁飞南往欲返——是你。戍边十年,心念故土,却因心结滞留寒山。

西风吹送复苏东——是萧复。他执掌西风之力,却用这力量,将你‘复苏剑’的主人,送到了东方洛阳,去完成最后的解脱。

冬去春临嘉卉发——是我。十年囚困,终在今春重见天日。

明露凝霜点青葱——”

她推开窗,指着山崖。昨夜霜浓处,一片青葱的野葱,正勃然生长。

“是希望。无论经历多少严寒风霜,总有生命在酝酿,在等待,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破土而出,点染人间。”

顾青崖望向她。晨曦中,她的侧脸镀着金边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。

“那你我之后……”

“之后啊,”嘉卉靠在他肩头,声音渐低,“春天还长,我们可以慢慢想。看雁南飞,等雪再来,等下一个春天……”

她睡着了。呼吸均匀,嘴角带笑。

顾青崖揽住她,望向窗外。远天,一行雁阵重新排成“人”字,悠然南飞。阳光洒满群山,霜化了,露散了,只有那片青葱,绿得耀眼,绿得生机勃勃。

逆时香燃尽最后一寸,烟散无踪。

炉上茶沸,咕嘟咕嘟。

春天,真的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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