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诚茶》(4 / 4)

李直终于大笑,声震屋瓦:“早该如此!论道论道,道在行中!赵兄既明,何不共饮?”

四人重列坐席。陈子慎启一新茶,曰“老青砖”,味最醇厚。水沸如泉涌,茶浓似暮云。

赵鼎问:“方才闻诸君论五常有三种,今有一问:若必择其一,当以何为先?”

三人相视。张扬之道:“五典为先。伦常不立,余皆无基。”

李直道:“五德为先。人无仁义,纵有伦常亦虚文。”

陈子慎斟茶,汤色如血玉:“五行为先。”

众讶然。

“金木水火土,天地之常经,万物之纲纪。人秉五行而生,五行在身为五脏,在德为五常。明五行生克,则知仁不可溺,义不可偏,礼不可僭,智不可炫,信不可愚。譬如烹此老茶——火过则枯,是礼之僭;水浊则败,是智之昏;器不洁则味杂,是信之玷;时不当则香散,是义之失;叶不陈则韵薄,是仁之浅。五行调和,乃成一盏好茶;五常兼备,乃成一个真人。”

语毕,举盏。四人同饮,茶味浸透六腑,竟似饮下整个黄昏。

赵鼎叹道:“今方知,‘常’者,恒也。五常非圣人强立,乃天地本有之理。顺之则吉,逆之则凶。鼎归当焚旧稿,重著新篇,篇名便叫——”他目视陈子慎。

陈子慎微笑:“可是《诚茶录》?”

“正是!”

暮色四合,仆上灯烛。灯下四人影,投在粉壁上,竟似一幅《四贤论道图》。茶已淡,言未绝,从五常论至古今,从古今论至天地,从天地论至人心深处那一点不灭的灵明。

夜半客散。陈子慎独对残烛,见案上旧笺“惟至诚耳”四字,在烛光中跃跃如生。院中老梅忽有清香,细辨之,非梅香,乃茶香、墨香、药香,经年不散,混作人间至味。

他展纸磨墨,录下今日对谈,题曰《丙午春分茶话》。写至“诚者,茶之魂,亦人之本”时,忽闻远处第一声鸡鸣。

天将曙。炉中香烬,犹有余温。

(文成于丙午年某春夜,以记三友一客、一茶一瓮、五常万象。世间道理,说尽便俗;行到极处,反朴归真。诚茶一盏,可饮风月,可照肝胆,可渡浮生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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