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师道》(2 / 4)

卷二海客谜踪

顺治十二年,泉州港千帆林立。《值得一看的文学佳作:》顾寰化名商人,于市舶司侧设书肆,悬“寰宇阁”匾,实守匣待客。时有荷兰红毛、佛郎机人往来购书,见顾寰通拉丁文、晓几何,皆称奇。

一日薄暮,暴雨如注,有客踏水而入。其人深目高鼻,却着儒衫,操官话带闽音:“闻阁藏泰西奇书,可有《坤舆格致》?”

顾寰心念微动:“有足本,然需以物易。”

“何物?”

“海上异闻三则。”

客笑,自怀中出玻璃小瓶,内盛海水,中悬磁针:“此物名‘指极’,舟行万里不迷。其理载于《坤舆格致》末章,然中文译本删之矣。”复出铅笔一支,纸一卷,绘奇图如星宿:“此欧罗巴新制浑天仪式,可测日月交食,精于钦天监仪象。”

顾寰观图骇然,此器竟与赤匣内层暗合。佯作镇定:“足下莫非自欧罗巴来?”

“自海上来,往海上去。名姓不足道,可呼‘沧溟客’。”客指天外雷光,“闻阁主守一物,三十三年期满,特来取之。”

顾寰闭目长叹,出赤匣。沧溟客启匣见绢,竟泪下:“秋官正果守信人。”乃述始末。

原来崇祯九年,西洋教士汤若望进《坤舆全图》,于御前论天下大势,言:“百年后,海上必有强国至,船坚炮利,非华夏所能敌。欲御之,必先开海禁、习水

战、通商贾。”龙颜大怒,斥为妖言。唯钦天监秋官正暗记之,私绘“四海货殖舆图”,藏赤匣中,欲传后世明眼人。未几被锦衣卫察觉,仓皇出逃,终遇陈观。

“然则公非为取匣,”顾寰恍然,“实为验此匣是否遇主。”

沧溟客颔首:“秋官正临终遗言:若得匣者唯以之谋富贵,则匣自焚;若怀‘四海一家’之志,则当现真图。”言毕,取怀中锡瓶,倾透明液体于素绢。绢上“四海一家日,人间师道成”八字竟渐隐,浮现精细舆图,以朱笔标四海航道、商埠、矿产,墨笔注各国兵制、火器、议院,字细如蝇头,却清晰可辨。图右上角有秋官正小楷跋文:

“天堂無餡餅,人世少甘餐。欲得甘餐,当知天地为厨房,万民为庖厨。今绘此图,非为帝王取天下,实为生民谋餐饭。后世得此者,当记:通达之属莫不从服,不在刀兵,在舟车百货往来也。”

顾寰观图战栗,此图若现世,足可动摇天下根本。沧溟客却取火折欲焚,顾寰急阻:“公欲毁之?”

“图在人脑,不在绢素。吾携此图遍历暹罗、倭国、吕宋,今至华夏,所见皆同:士人埋头科举,视商贾为末流;水师朽船旧炮,水手不知经纬。如此三十年,海上强敌至,何以御之?”沧溟客目如深渊,“然吾今见阁主,知华夏尚有明眼人。此图当留华夏,然不可现于今世。”

遂取铅笔,就图侧书三策:

一曰“译”。设译馆,译泰西格致、律法、商学,混于小说戏文中流传。

二曰“种”。择聪颖子弟十人,吾携往欧罗巴,二十年学成归,其徒复传徒,可得千人。

三曰“藏”。此图拆为十二份,藏于天下书院。待后世海禁开时,自有有缘人拼合。

顾寰沉吟:“何以信公?”

沧溟客解衣露左肩,有火焰烙痕,形如帆船:“吾本闽南海商子,十二岁被红毛虏至爪哇为奴,得传教士救,往欧罗巴二十载。今归故土,非为朝廷,为沿海千万靠海吃海之民。”言罢,竟以匕首削去烙痕,血流如注,“此身可毁,此志不灭。”

是夜,顾寰与沧溟客对坐至天明。临别,沧溟客问:“闻令师有言‘天堂无馅饼’,然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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