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霞猿鸟录》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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忽然,西窗传来叩击声——笃,笃笃,不紧不慢。

不是风声。

我屏息按剑,缓步移至窗边。从窗纸破孔窥出,但见月光如水,庭中老桂树下站着个人影。那人仰着头,似乎在望我的窗户。

“谁?”

人影不应。一阵风来,吹开乌云,月光照亮那人的脸——竟是我自己。

相同的青衫,相同的包袱,连左颊那道幼时爬树留下的浅疤都分毫不差。他对我笑了笑,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,然后抬手,指了指山顶。

我猛推开窗:“站住!”

人影已飘出三丈外,衣袂飘飘向西山而去。此时更漏显示:丑时三刻。

取剑追出客栈时,山道如铺霜雪。前面那“我”始终距我十余丈,时而回头招手。追至半山腰,他倏地转入一片黑松林。

林中有座破观。

观门倾颓,匾额斜挂,借月光勉强辨出“澄虚观”三字。那人影立在门槛内,这次看清了,他手中提着一盏灯——正是客房那盏油灯的模样。

“你引我来此,究竟何意?”我握紧剑柄。

他开口,声音与我一般无二:“来取你该取的东西。”语罢转身入观。

大殿空空荡荡,神像尽毁,唯正中央悬着一面铜镜,直径五尺,镜面蒙尘。那人将灯挂在镜侧梁上,忽有猿啼自镜后传来,紧接着,鸟鸣啁啾,似有百鸟绕梁。

“丑时末了。”他说。

话音刚落,铜镜竟漾起水纹般的涟漪。镜中渐次显出影像:先是我幼时在庭院追逐蝴蝶,接着是父亲被官差带走那日,母亲搂着我痛哭,而后是我第一次杀人——三年前刺杀贪官刘莽,血溅上我的脸颊……

“这是阴镜,照见过往执念。”那“我”轻声道,“每个人看到的都不同。”

镜中画面忽然一变:我见到自己身穿紫袍立于朝堂,两侧百官躬身;又见洞房花烛,新娘盖头下竟是我苦寻多年、早已葬身火海的未婚妻婉卿的脸;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间密室,我白发苍苍,正用匕首刺进一个孩童的胸膛——那孩子长得像我幼时。

“这是……未来?”

“是心魔所生的幻象。”他说,“阳镜在东山巅,需等朝霞。但你等不到了。”

我猛然警觉,剑已出鞘三寸:“你究竟是谁?”

他伸手触摸镜面,指尖竟穿镜而入,漾开圈圈涟漪:“我是四十年前就该死在此地的堪舆学徒,姓陈,行六。你窗外那老叟,是我五师兄。”

“可你……”

“那夜七星灯灭,我们的魂魄被吸入此镜。师父发现,阴阳二镜实是上古祭器,需以七魂为祭,方可开启秘境。他骗我们点灯,是为献祭。”陈六的声音空洞起来,“但师父不知,此镜每四十年需换新魂,否则镜中旧魂将永世消散。今夜,正是重开祭典之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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