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人发罩忽散,八千青丝如瀑垂地。朝霞子解开发间银簪,簪身中空,内藏泛黄纸卷。文镜就烛展读,竟是陆砚青当年手书《云霞谣》:“...愿为罔两灯,夜夜照君镜。纵使形骸改,此心江石定。”
《镜灯记》
原来当日山神发难时,朝霞子早暗将陆砚青一缕魂魄封入罔两灯,以其人发织罩护之。而陆砚青肉身化猿,灵智半昧,却本能地夜夜提灯来照镜——灯中魂见镜中影,竟成另一种相守。
“今镜灯重逢,璜佩复合,可破山神禁咒否?”文镜急问。窗外雷声愈炽,暴雨倾盆,整座朝云阁格格作响。
朝霞子与老猿相视而笑,各执镜灯。但见太虚镜喷朝霞如赤绡,罔两灯吐夜魄似玄纱,二气在空中交织,渐成太极图形。阁外暴雨忽歇,云破处月华如练,照见山崖上巨脸隐现——正是巫峡山神。
山神声如闷雷:“朝霞子,你私取云霞精华,陆砚青,你擅改命数化猿,皆犯天条!”朝霞子稽首:“神君明鉴。云霞本天地余韵,取之补镜,为留人间朝晖;砚青化猿守山,反护得巫峡三百里猿啼不绝。此非功德耶?”
文镜亦拜:“《礼记》云‘毋变天之道,毋绝地之理’。今镜纳朝霞而成天象图,灯收夜魄而现地理纹,二宝合璧,恰成天地图谱。晚辈愿携之入京,献于御前,使天下知巫峡灵秀。”
山神默然良久,崖面渐融于夜色。东方既白,第一缕霞光射入阁中,正映太极图形。光晕里老猿身形渐淡,化作青烟注入罔两灯;朝霞子亦身形透明,融于太虚镜。唯余空中留诗一首:
“朝霞本是云间魄,夜猿原为梦里身。
莫道精怪无肝胆,镜灯照见古今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