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后,漠北之战爆发。霍去病率五万骑出代郡,北进两千里,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。那一战杀得瀚海变色,俘匈奴屯头王、韩王等八十三人,斩首七万余级。
但在最辉煌的时刻,霍去病突然分兵五千,转向西南。
“将军,那是焉支山方向!”赵破奴急道,“与主力偏离三百里!”
霍去病只说了三个字:“胭脂湖。”
他们在黄昏时分抵达那个传说中的湖泊。湖水竟真是胭脂色,湖心有小岛,岛上开着从未见过的白花。而花丛中,立着那个白衣的身影。
阿黛尔这次没有带刀。她怀里抱着个婴孩。
“你的儿子。”她说,“出生那天,焉支山所有的鹰都在天空盘旋了整日。”
霍去病下马时,铠甲发出前所未有的沉重声响。他走到她面前,第一次摘下了头盔。风霜在他二十三岁的脸上刻下了不该有的痕迹,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如少年。
婴孩忽然笑了,小手抓住他递来的手指。
“取名了吗?”
“等你来取。”阿黛尔望着湖面,“匈奴已灭大半,霍将军现在可以‘有家’了吗?”
远处传来号角声——是汉军在寻主帅归队。霍去病抱起儿子,孩子在父亲冰冷的胸甲上贴了贴脸,竟不哭闹。
“叫他霍嬗。”将军说,“‘嬗’者,传承也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。”霍去病将孩子交还,重新戴上头盔,“汉军主帅不能有匈奴妻子。今日我来,是为斩断后患。”
饮雪刀在这时出鞘,却是阿黛尔将它掷入湖中。
“刀还你。”她转身走向花丛深处,“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只剩祁连山的雪和焉支山的月光。”
霍去病在湖畔站到星斗满天才离开。赵破奴看见,将军上马时,有一滴什么落在马鞍上,很快被夜风吹干。
第四章麒麟阁
元狩六年,长安。
霍去病躺在冠军侯府病榻上,窗外秋雨敲打梧桐。御医署所有医官都来过了,摇头,再摇头。他们说这是漠北的风寒入骨,化作不治之症。
只有司马迁知道真相。他在《史记》草稿里写下一行,又狠狠刮去:“将军非病,乃心烬也。”
武帝每日遣使送药,自己更三临府邸。最后一次,天子握着他的手,老泪纵横:“去病,你要什么?朕都给你。”
少年将军望向北方——透过雕花窗棂,其实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臣愿葬在祁连山...形似祁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