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骠骑志》(3 / 4)

更鼓三响,将军府依然空置。去病宿北军虎帐,梦中忽见祁连雪崩,雪下露出万千农耕犁铧。惊醒时亲兵来报:有河西流民组“霍家军”私垦边田,被地方官所拘。

“放。”去病披衣起,磨墨至天明,奏章最后一句被晨光浸透:“臣愿以所有爵禄,易河西戍卒早归三年。”

《骠骑志》

此奏未达天听——被大将军卫青悄然压下。次日出猎,卫青于渭水边勒马,对外甥第一次厉色:

“你可做孤臣,但不能做痴臣!陛下赐婚是固宠,你拒婚是自绝后路。真要学李广,落得‘数奇’之名?”

去病引弓射落孤雁,看它坠入芦苇:“舅舅,李将军非数奇,是心太重。匈奴轻重,家国轻重,身后名轻重——弓弦兼了三重,焉能中的?”

雁羽浮沉水面,恍若光阴流徙。

第五折祁连月

元狩六年秋,长安桂子香透铁衣。

去病突发寒热,太医令把脉后面色如灰。武帝亲临探视,见案头摊开河西地图,酒泉郡处密密麻麻标注井渠走向。

“卿尚念此?”

“臣念敦煌戍卒家书,言新井出水那日,孩童争饮至夜溺……”话音渐微,忽又睁目,“陛下,河西缺医,可否遣太医属员轮戍?”

帝哽咽应允。去病笑而闭目,袖中滑落玉佩,正面卫少儿所刻“去病”二字已被摩挲模糊,反面狼居胥山形却历历如新。

九月初,病笃。恍惚见祁连山雪涌入院,雪中走出阵亡将士,甲胄残破而面容宁静。一少年骑士捧土上前:“将军,狄道宅已成,阿娥酿的酒叫‘祁连春’。”

去病伸手接土,土中忽生禾苗,转瞬亭亭如盖。

卫少儿连夜入宫求见武帝,捧出儿子十三岁所赋诗文残稿,中有两句被朱砂密密圈点:

“愿化焉支山头石,千秋守望汉家田。”

帝观之泪下,忽问:“他可曾……可曾心仪何人?”

卫少儿叩首至额血染砖:“去病七岁习射,十三岁从军,眼中只有匈奴遁逃方向。”

当夜子时,彗星贯紫微。冠军侯薨,年二十四。遗物唯铠甲三副、兵械九车、并那只装满河西灶土的锦囊。武帝特许以“景桓”谥号,出殡日命匈奴降王金日磾为扶灵官。

灵柩过横门,数万长安百姓夹道掷谷,粟米积地三寸。忽有河西口音老卒歌起:

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嫁妇无颜色——”

此乃匈奴哀歌,今反为汉家唱。满城愕然中,赵破奴拔剑斩断马尾,掷于灵前:“将军!此发代首,破奴誓守河西,使嫁妇皆有颜色!”

是日,长安至茂陵百里驿道,两侧自生茵陈草,其形皆如箭镞指北。

第六折家国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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