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清泉》(2 / 4)

嗣真燃灯细观浆液,见金芒竟随火光游走,似有生命。“公非俗人。敢问何事?”

“酿一味天下无双的‘回春泉’。”老叟目透精光,“昔年华山陈抟老祖,睡中得饮甘露醴泉,遗半部《蛰龙谱》言:‘醴泉至极,可洗髓换骨’。老拙寻访三代酿酒世家,唯李氏寒泉髓近道。然先生之法取露于形,老拙取味于神——若形神相合,或可重现仙醪。”

嗣真默然。青囊中枯荷兰竹簌簌作响,似与罐中浆液呼应。檐外月移中庭,满地竹影如波。

醴泉宴后三日,天子召见于清凉殿。

帝瘦削,眼下青影沉沉,然目如寒星:“卿之技近乎道。朕昨夜梦饮清泉,醒时齿颊犹甘——此兆何解?”

嗣真伏地:“草木精华,偶合天时,不足称道。”

“非也。”帝自御榻起身,屏退左右,“朕欲求者,非口腹之甘。去岁太白昼现,司天监奏‘天道有亏’,今夏大旱,黎民焦渴。朕思《道德经》言‘上善若水’,若得至清至善之泉,或可……”语顿,目视嗣真,“卿瓮中白霜,当真最后一盏?”

殿内龙涎香细烟袅袅。嗣真额触冰砖:“臣不敢欺。寒泉髓须三露合一,今缺兰露,譬如鼎失一足。”

“兰露绝矣?”

“天下兰圃,唯洛阳邙山南麓‘素心谷’所产春兰,叶脉藏银线,承露不散。然三十年前谷主得罪先帝,满门流放岭南,谷焚为白地。”嗣真喉头哽咽,“先祖每岁谷雨赴素心谷,谷主苏公必亲奉兰盂接露。最后一次,苏公赠兰苗三本,叹曰:‘露易采,心难传。’今兰苗早枯,露源永绝。”

帝默然良久,忽命内侍捧出一紫陶小盆。盆中一丛枯草,似兰非兰,叶如铁线。

“识此物否?”

嗣真如遭电击——那焦卷叶尖,分明有一线极细银芒!

“此乃素心兰遗株。”帝语声低沉,“当年焚谷,朕时为太子,暗遣人救出此株。养于大内三十年,不曾开花,唯岁岁抽新叶一线。今付与卿。”

盆土微湿,根处有深赭色斑,似血渍。

嗣真抱兰归馆,闭门七日。

依古法,当以青瓷盘承露。然此兰仅三叶,露何足?老叟夤夜来访,抚枯叶叹:“草木知恩。苏家养兰百年,兰魂未散。”解背上葫芦,倾出西山寒潭水,“老拙四十年踏遍七十二峰,集岩髓之水。以此润根,或可召兰魄。”

是夜,嗣真依《酒经·召露篇》布阵:中央置兰盆,环以九只素盂,按北斗九星方位(古有北斗九星之说,七现二隐)。子时,焚苏合香、松脂、枯兰叶末。烟气袅袅,竟不散,如淡白云带缠绕兰叶。

奇事生:三片枯兰渐挺,叶上银线逐寸亮起,似月华流动。至寅时初刻,叶尖渗出露珠,大如黍米,浑圆如银丸。然未坠,悬于叶尖颤颤。九盂空空,唯中央兰叶凝露不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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