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谢青衫自知中毒无救后,强撑最后一口气,将追杀者引入歧途,独自返回藏银地,静待后来人。这一等,就是四十年。
第八折明月归
弘治十九年春,新帝即位,清查旧案。莫枕山获平反,追赠太子少保。曹谨淳饮鸩死于诏狱。
三百万两漕银重见天日,半数用于淮河大堤重修,半数赈济西北旱灾。竣工那日,堤上植柳三千株,人称“青衫柳”。
莫怀舟辞去朝廷封赏,只请准一事:将谢青衫遗骸迁葬西湖孤山。迁葬日,江南细雨,二十四桥处处有人素衣相送。
阿蘅未随南归。老人留在驿亭,将土屋改为学堂,教边塞孩童识字读诗。第一课永远是那四句诗,以及诗后的故事。
临别前夜,阿蘅将断剑交还怀舟:“此铗当重铸。分开是两柄断剑,合起是一段人间。”
怀舟南归途中,特绕道扬州。于二十四桥中第三桥下,摸到第七块桥石,石底果然有暗格。格中无金银,唯有一枚琉璃佩,内嵌梅花,瓣分五片,每片刻一字:
“江”、“湖”、“夜”、“雨”、“灯”。
尾声铗重鸣
又十年,嘉靖元年。
西湖孤山梅林深处,新起一座“双铗亭”。亭中碑刻二人事迹,往来士子读之,无不扼腕。
清明细雨,有一白发老妪自西北来,拄杖至亭前。时莫怀舟已官至南京兵部侍郎,正督修《武经总要》,闻讯策马疾驰而来。
阿蘅更老了,背驼如弓,唯双目依旧清亮。她从怀中取出一物,以红布层层包裹。
“青衫柳已成荫,”老人微笑,“我来还他最后一件东西。”
红布展开,是一截剑尖,与春水铗断口严丝合缝。
怀舟请来杭州最好的匠人,炉火重燃七日七夜。开炉那日,梅花铗完整如初,剑身流水纹中,隐隐透出四行诗的光影。
是夜,怀舟携铗登临吴山。江湖夜雨,万家灯火。他忽有所感,拔铗向空而舞。
铗光流转处,仿佛见二人身影:一青衫磊落,一红颜白发,并肩立于塞北孤亭,共看江南春信,随雁归来。
远处更鼓敲响四下。怀舟收铗入鞘,鞘中轻轻鸣响,似叹似笑。
那声音传到云外,化作今年第一声春雷。
跋:此故事虚构于丙午马年元月,时值新正,万物始苏。谨以纸上剑气,敬所有“留身守义,虽死不悔”之人。江湖夜雨,终有灯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