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未回头,只是背影似乎更凝实了一些。雪花穿过她的身体,却落在陈籍肩头,冰凉。
“他们都道我死于风雪。”声音传来,泠泠如冰箸相击,清晰得不像穿越千年,倒似就在耳畔低语。
陈籍喉头发干,心脏狂跳,几乎握不住手中仿制的琴:“那真相是?”
那背影终于缓缓转侧。火光跃动,照亮一张绝非史书描绘那般柔美哀戚的脸庞。眉宇间锁着冰霜,眸光比这谷中积雪更白、更寂,深不见底,映不出半点暖色。她唇角微微弯起,不是笑,是一个极度疲倦、又掺杂着无尽讥诮的弧度。
她抬手,指尖并非抚弄琴弦,而是缓缓划过琴身那道著名的焦痕。动作轻柔,仿佛触碰情人的伤痕。
“真相?”她重复,声音飘忽,“真相是,我焚了三十万铁骑,化作战场第一缕硝烟。”
话音落,谷中“愁烟”骤然沸腾!不再是悄眇弥漫,而是如地泉喷涌,狂卷直上!灰雾中,无数影影绰绰的骑手轮廓奔腾嘶吼,刀光剑影瞬间密布视野,烈焰凭空燃起,吞噬人影马匹,金铁交鸣、战马哀嘶、烈火咆哮、人体坠地的沉闷声响……无数声音压缩、叠加、爆发,却又诡异地隔着一段距离,如同观看一场无声的、残酷的皮影戏。热风扑面,带着真实的焦臭与血腥气,陈籍几乎窒息。
幻象中心,那女子身影在冲天“硝烟”与烈焰映照下,显得既渺小,又无比巨大。她手指在焦尾琴上猛地一划——并无琴音响彻现实,但所有幻象中的厮杀、焚烧、惨叫,都在这一刹那达到了顶峰,随即如退潮般骤然收敛、熄灭、消失。
谷中重归死寂。愁烟散尽,只余真正冰雪的寒意。那女子身影淡得几乎透明,怀中焦尾琴却格外清晰,尾端焦痕如一只狰狞的眼。
“《墨烟辞》,辞的不是墨烟,是生机。”她望着虚空,仿佛对陈籍,又仿佛对自己说,“以身为祭,以琴为媒,以方圆十里地脉硝磺为薪,以三千送嫁子弟血肉魂魄为引……焚尽三十万追兵,也焚尽了这谷中一切活物,包括我自己。”
陈籍如遭雷击,哑声问:“为何史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