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醉琴记》(3 / 4)

开元三年,长安东市胡商云集。波斯人阿拉罕持奇剑求售,言得自天山。剑身隐现“裁云”古篆,索价千金。

少年李泌游市见之,倾囊购剑。归途遇丐者拦路:“郎君持凶器,祸将至。”

李泌视丐者,目如深潭:“长者欲指迷津否?”

丐者笑:“请至酒肆一叙。”

肆名“忘言”,竟与二百年前邺城旧肆同名。丐者温酒道:“此剑本嵇康后人锻,饮血过多,已成妖物。唯一解法,是以焦尾琴音化其戾气。”

李泌讶然:“焦尾琴早失传,何处可觅?”

“远在天边。”丐者自怀中取酒筹一支,“明日西市有盲叟卖琴,君持此往。”

次日果如所言。盲叟琴竟焦尾,索价三文。李泌买琴归,按丐者所嘱,每夜于子时抚《广陵散》。七七四十九日后,剑身青芒尽敛,隐现祥云纹。

是夜丐者复至:“君已解剑戾,可知老朽何人?”

李泌躬身:“阮先生世外之人,何戏小子至此。”

丐者揭面皮,现清癯面容,正是史载“卒于太康元年”的阮静之:“吾借服气术延命,见证此剑三百年因果。今戾气已消,当物归原主。”言罢掷玉笛与李泌,“此笛伴我平生,赠君为念。他日若遇名‘嵇’者,可示之。”

李泌忽问:“先生历三百年沧桑,可知嵇阮之道,究竟孰是?”

静之望月长叹:“昔先祖醉酒避祸,嵇公昂首就刑,看似殊途,实则同归——皆在乱世中守心灯不灭。所谓智愚之辨,皮相耳。譬如此剑,能斩肉身,亦能斩心魔,存乎用之者一念。”

晨光熹微中,阮静之身形渐淡:“今缘尽矣。告嵇风后人:裁云剑当藏于终南山雾隐洞,非太平盛世不出。”

言毕化烟而逝。李泌后官至宰相,平定安史之乱,终身以玉笛相伴。临终前命人将剑琴封存雾隐洞,碑文只八字:“琴剑无名,以待来者。”

癸卯年仲秋,终南山突发地动,雾隐洞现世。考古队入内,见石案置琴剑,保存如新。琴腹藏帛书,字迹竟为近年所书:

“后世君子鉴:余嵇风,借服气术延寿至今。静之兄化去后,余方悟其所授乃上古导引术,修至极处可驻容颜。然目睹沧海桑田,亲朋尽逝,始知长生非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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