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雅音》(3 / 4)

箫公子笑,笑声在面具后发闷:“小友不必自谦。今夜之事,钟磬司可网开一面。只需交出两物:师延残谱,与无弦琴。”

“若不交?”

“则清音阁七十二琴,今夜皆化焦炭。阁外已有火弩手十人,弓引满,箭浸油。”箫公子语转冷,“莫老守琴一生,忍见琴殇?”

《雅音》

莫言身躯剧颤。

顾徽忽道:“残谱可予,琴不可交。”

“何故?”

“无弦琴非琴,乃钥。”

箫公子眸光一闪:“何钥?”

“开‘乐冢’之钥。”

祠中骤寒。莫言、箫公子俱色变。

第八章乐冢秘辛

“乐冢…”箫公子箫管轻转,“传说中禹王铸九鼎,定九州音律,建冢藏‘天籁’与‘地鸣’二音。后世皆以为虚谈。”

“非虚谈。”顾徽启琴匣,露出黝黑琴身,“无弦琴即冢钥。师延残谱,乃冢图。二者合一,可启乐冢。”

“冢在何处?”

顾徽指残谱中“洛水清音”四字:“洛水之阴,清音之畔。洛阳清音阁,非仅藏琴之所,实乃乐冢入口。此事本为琴医一脉口传,然三十四年前丙寅日,我师伯携半卷冢图入京,从此失踪。三年前,晚辈于师伯殒身处得此残谱,方知乐冢之秘已泄。”

箫公子沉吟:“师延为纣王乐师,与乐冢何干?”

“师延非纣臣,”莫言忽开口,声沉如钟,“实为乐冢最后一位守冢人。商亡周立,冢闭。师延抱清角琴殉道,一缕残魂附于琴中,以待有缘重开乐冢。今夜子时招魂,所招非琴魂,乃师延遗志。”

言至此,直视箫公子:“钟磬司所欲,非琴非谱,实为乐冢中之物罢?”

箫公子静立良久,忽抬手,摘下面具。

面具下是一张清癯面孔,年约四旬,左颊有疤,自眼角延至下颌,似被利刃所划。

莫言失声:“沈…沈约之?你不是死于十八年前长安大火?”

“沈约之已死。”疤面人淡然道,“在下箫无音,钟磬司第四乐正。然今夜,我不以司正身份,以故人身份问莫老一句:乐冢所藏,真可‘正律吕,定宫商’?”

莫言颔首:“三代以上,礼乐治世。乐冢中藏黄帝以来正音十二律,若能重启,可正当今淆乱之音律,使郑声退,雅乐兴。”

箫无音仰首望残月,疤在月光下泛青:“若如此…箫某愿助二位。”

第九章返阁

寅时三刻,夜色最深时。

三人潜返清音阁。阁外果伏十名弩手,见箫无音至,皆现身行礼。箫无音挥手,众人退入夜色。

阁内一片狼藉。七十二琴虽在,多被掀翻于地。紫檀案裂,地上散落师延残谱星火余烬。

顾徽径至西墙,按特定次序转动七张琴:先“号钟”,次“绕梁”,三“绿绮”,四“焦尾”,五“鸣凤”,六“枯龙”,七“清角”。

每转一琴,地下即传来机括声。七琴转毕,中央地砖下沉,现石阶蜿蜒而下。

幽深通道中,有风涌出,风中带陈腐气息,混着一缕…琴香。

三人执烛而下。石阶百零八级,尽处为青铜巨门。门上无锁,唯刻十二律吕之名:黄钟、大吕、太簇、夹钟、姑洗、仲吕、蕤宾、林钟、夷则、南吕、无射、应钟。

顾徽置无弦琴于门前,依残谱所载,凌空奏《云门》之章。

十指翻飞,无声。

然青铜门上,十二律吕之名次第亮起,光作淡金。每亮一字,地穴中即回响一声,或洪亮如钟,或清越如磬,十二声毕,巨门轰然中开。

第十章乐冢

门内非墓室,乃天然穹窿。

高不知几许,顶有钟乳垂下,滴滴水珠落于地下暗河,叮咚成韵。穹窿中央,立两座玉碑,一碑刻“天籁”,一碑刻“地鸣”。碑周环列石龛百二十座,每龛供一乐器:钟、磬、埙、篪、笙、箫、琴、瑟…三代之器,粲然具备。

最奇者,无烛自明。光源来自穹顶,细观之,乃千万萤石嵌于岩壁,如星河倒悬。

三人痴立良久。

莫言忽跪地,向玉碑三叩首,老泪纵横:“三代雅音…不意老朽有生之年,得见真容…”

箫无音行至“天籁”碑前,伸手欲触,却又缩回,似恐亵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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