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生取来封存铅骨的铁匣。启匣时,谷中温度骤降,铁砧上竟凝出霜花。那铅骨已成深黑,表面流转幽光,似有活物在内游走。白露见之,神色复杂,既畏且盼。
“铅骨已吸青霜剑魔毒,现又以之吸寒毒,恐生不测。”石生凝视铅骨,“姑娘可愿赌命?”
白露凄然一笑:“若非身负血海深仇,白露早该死于北冥寒狱。但求先生施术,成固欣然,败亦无悔。”
石生不再多言,引白露至谷中寒潭。潭水乃万年寒泉,水面却从不结冰。他以铅骨蘸潭水,在白露掌心划一古符。符成刹那,铅骨骤然发烫,白露掌心青黑之气如遇克星,丝丝缕缕被吸入骨中。
然异变陡生!铅骨吸满寒毒后,突然剧烈震动,其内魔毒、寒毒相互吞噬,竟生出第三股诡异气息。潭水沸腾,铅骨破水而出,悬于半空,表面裂纹密布,透出妖异紫光。
白露惊呼:“是北冥宫‘毒蛊之术’!那寒玉中早被种下蛊引,专为追踪叛徒!”
话音未落,铅骨轰然炸裂!紫雾弥漫中,一道虚影自骨中升起,化作黑袍老妪模样,桀桀怪笑:“白露贱婢,老身等你多时了!”正是北冥宫主阴九幽。
石生却似早有预料,不慌不忙,掬一捧铁锈洒向虚影。那铁锈触及紫雾,竟发出嗤嗤声响,如热炭入雪。阴九幽虚影厉啸:“区区凡铁,也敢破我玄功?”
“此非凡铁,乃三千修士执念所化。”石生淡然道,“他们陨落千年,唯留一念:道消魔长,此恨难平。”
言毕,整座幽谷的铁树无风自动,漫天铁锈如暴雨倾盆,将紫雾层层包裹。每一粒铁锈触到虚影,便烙下一个焦黑印记。阴九幽惨呼连连,虚影渐淡,终化青烟消散。
白露看得目瞪口呆。石生自废墟中拾起铅骨残片,已碎成七块,每块色泽各异,或赤如血,或黑如墨,或白如霜。他喃喃道:“魔毒、寒毒、蛊毒,三毒相冲,反炼出这‘七情碎片’。”
白露掌心青黑已褪,却留下一道淡金掌印,形如莲华。她跪拜道:“先生救命大恩,白露没齿难忘。然北冥宫不会善罢甘休,我若留此,必为幽谷招祸。就此别过,他日若能雪恨,必来报恩。”
“且慢。”石生递来一块赤色碎片,“此中含魔尊暴戾之气,可化杀意,慎用。”又指她掌心金痕,“此乃铅骨精气所凝,名‘不灭印’,可保你三次不死。好自为之。”
白露再拜,飘然离去。谷中铁锈渐息,唯寒潭畔铅骨碎片散落,在月色下泛着微光。
此后三年,幽谷复归平静。石生仍每日子时锻铁,所制农具流传愈广,竟有千里之外农户慕名而来。谷中渐渐有了人烟,三两猎户在谷口结庐,孩童常在铁铺前嬉戏,看铁花飞溅如星。
《桃李坳志异》
这年冬至,大雪封山。一队黑衣骑士闯谷而入,约百余人,马蹄踏碎溪冰,惊起寒鸦阵阵。为首者面覆青铜面具,声音嘶哑:“奉北冥宫主之命,取石生人头,及谷中所有铅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