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铅雪记》(2 / 4)

“何谓三关?”

“一曰‘见性关’。”澄观取一铅块置于陆生手中,“铅有何用?”

陆生思索片刻,答道:“铅可制印,印可传文;铅可造字,字可载道。其用不在刚强,而在承传。”

澄观点头,又取一铁块:“铁有何用?”

“铁可铸剑,剑可卫道;铁可造犁,犁可养民。其用不在杀戮,而在守护。”

澄观微笑,将铅铁相击。但见铅块之上,留下深深凹痕;铁块表面,亦沾染铅灰。

“铅能蚀铁,因以至柔克至刚;铁能容铅,因有虚怀纳万物。”澄观道,“这第一关,你过了。”

“二曰‘破妄关’。”澄观以帚扫开井边落叶,露出一面铜镜,“看镜中何人?”

陆生俯身观镜,却见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,而是幻境中那位先祖陆文远。陆文远口唇微动,似在言语。陆生凝神细听,竟有声音自心底升起:

“后世子孙,取铅钥非为私利,乃为天下。你若心存功名之念,铅钥见血则化;你若怀济世之心,铅钥遇血则开。慎之!慎之!”

陆生整衣正冠,对镜三拜:“子孙文瑾,愿承先人之志,开库传道,不谋私利。如违此誓,天地共戮!”

话音方落,铜镜骤然碎裂,井中传来隆隆之声。

“三曰‘舍得关’。”澄观凝视陆生,“欲取铅钥,需舍一物。”

“何物?”

“你最珍爱之物。”

陆生默然,抚腰间青玉。此玉乃先祖遗物,陆氏传承之证。然思索良久,他毅然解下玉佩,双手奉与澄观:“玉可舍,志不可夺。”

澄观却不接玉,反问道:“你可知此玉真意?”

陆生茫然。

“玉者,国之重器也。玄宗赐玉于陆公,非为赏其才,乃托以重器。”澄观缓缓道,“陆公临终还玉于帝,是明‘器可托人,道须自立’之理。今你舍玉,是悟是迷?”

陆生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忽而仰天长笑:“我明白了!最珍爱之物,非此玉,乃‘舍身传道’之志。先祖舍得性命,我何惜一玉?然志不可舍,舍志如舍命,命舍则万事休矣!”

澄观抚掌大笑:“善哉!三关已过,铅钥当现!”

但见古井之中,一道青光冲霄而起。陆生探身望去,井水已涸,井底白石板上,嵌着一枚铅制钥匙,形如桃枝,长三寸三分。

陆生下井取钥,指尖触钥刹那,钥匙骤然发烫,竟自动划破其指腹,吸一滴血。血渗入铅中,钥匙由灰转青,由青转白,最终洁白如雪。

“铅钥本灰暗,遇铁心人之血,方显其洁。”澄观叹道,“此所谓‘点化铅仍见,坚凝铁易穿’。铅经点化,可见本性之洁;铁虽坚凝,终为至诚所穿。”

第四回九钥归一

陆生得钥后,在铅雪谷留居三年。白日随澄观修文习武,夜间研读先祖帛书,方知另外八枚铅钥下落:

第二钥藏泰山孔林,守钥人为孔子后裔;

第三钥藏峨眉金顶,守钥人乃禅宗高僧;

第四钥藏洞庭君山,守钥人是隐逸词客;

第五钥藏敦煌石室,守钥人为西域沙弥;

第六钥藏岭南梅关,守钥人是谪宦之后;

第七钥藏蓟北长城,守钥人为戍边老卒;

第八钥藏钱塘潮头,守钥人是渔家女子;

第九钥藏骊山秘库门前,须聚齐前八钥方现。

帛书又载:九钥聚齐之日,需九位守钥人各献一滴心血,方开秘库。库开之时,有“铅华天光”异象,天下可见。

“此非一人可成之事。”澄观道,“你当游历天下,寻访其余守钥人。然切记:安史之乱虽平,藩镇割据未已。若秘库之事泄露,必引各方争夺。届时非但不能传道,反招祸患。”

陆生拜谢:“弟子当悄然寻访,不露行迹。”

临行前夜,澄观召陆生于桃林。时值深秋,桃叶尽落,月下如雪铺地。

“老衲有一问:若寻钥途中,遇人阻挠,甚至欲夺钥害命,当如何?”

陆生沉吟:“弟子当以智避之,以理化之。”

“若理不能化,智不能避呢?”

“…”陆生握紧腰间铅钥,良久方道,“先祖铸铅钥,是为传道,非为杀戮。然道之不行,已知之矣。若真至不得已时…弟子当效先祖,以身护道。”

澄观微笑,自身后取出一物。月光下观之,竟是一柄铅鞘木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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