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无题。”
“作画者何人?”
“亡兄燕卿。”
李靖之闻言,手中棋子“啪”地落在枰上:“燕卿?可是三年前战没玉门关的参军燕卿?”
女子颔首,眼中含悲。
李靖之霍然起身,对画长揖:“原来是燕参军遗作!当年他献‘疑兵渡漠’之策,某曾力谏采用,可惜…可惜啊!”
原来李靖之当年任兵部郎中,深知燕卿之才。他详细解说画中玄机:那山势起伏暗合突厥骑兵机动路线,云纹变化象征漠上天气,甚至溪流转折处,都标注了水源距离。
“最妙在此处。”阎立本以笔杆指点画中一片密林,“看似杂树,实为伏兵阵型。此阵源自诸葛八阵,又加变化,可困敌于谷中三日。”
亭中渐渐静下,众人皆围拢观画。忽有一人冷笑:“纸上谈兵,何足道哉?”
说话的是个紫袍官员,乃中书舍人王元佑,主和派干将。
王元佑踱步上前,斜睨画作:“燕卿之策若真高明,当年何以大败?今人更效败军之策,岂非自寻死路?”
李靖之怒道:“当年之败,非策之过,乃人不
从策!”
“败便是败。”王元佑嗤笑,“况且一女子,安知军国大事?谁知此画真假?”
燕娘子一直沉默,此刻忽然开口:“王大人可知,画中这条小道?”
她指尖落在山脚一条几不可见的小径上。
“此乃商旅私辟的捷径,图上不载,兵书不录。家兄在边关三年,亲勘地形所得。”她抬头直视王元佑,“大人若疑真假,可遣人至陇右,问‘骆驼李’,便知此路虚实。”
王元佑语塞。阎立本却眼中精光一闪:“娘子如何得知这些?”
女子轻声道:“亡兄作此画时,奴家在侧研墨。”
四、夜探
当夜,墨云斋后院厢房。
燕娘子对烛独坐,手中摩挲着一枚玉珏。这玉珏半环,刻有云纹,原是燕卿随身之物。
忽然,窗纸“噗”地轻响,一枚石子滚落脚边,外裹字条:“子时三刻,后巷槐树下,有要事相告。”
字迹清峻,竟是日间在诗会上一直沉默的年轻书生——太学生杜确。
子时,月暗星稀。
杜确青衫单薄,立于槐影中,见燕娘子来,深施一礼:“小生冒昧,实因此事关乎燕参军清誉,不得不言。”
“公子请讲。”
杜确从袖中取出一卷旧册,竟是《北伐行军记》,其中一页夹着张残破图纸,所绘地形与燕卿画作有七分相合,但标注却截然相反。
“此乃家父遗物。”杜确声音发涩,“家父杜崇,当年任监军司马,战死于玉门关之役。”
燕娘子一震。她记得兄长生前提过杜司马,称其为“军中真君子”。
“小生整理遗物时发现,当年燕参军所献之计,被监军副使篡改数处关键。”杜确展开残图,“你看,水源距离少标十里,伏兵位置偏移五里…如此,再妙的计策也会变成自投罗网。”
月光下,图纸上朱笔批注历历在目,批注者署名:王元佑。
“原来是他…”燕娘子指尖冰凉。
“家父在最后一封家书中写道:‘燕卿真士雄,绘素见颜色。惜乎豺狼在侧,忠良难行。’”杜确悲愤道,“这‘豺狼’,便是王元佑!他当年任粮草官,私贩军粮与突厥,怕燕参军察觉,故先下手为强。”
燕娘子闭目,泪终落下。三年疑惑,一朝得解。兄长的遗言犹在耳畔:“阿素,为兄之策并无差错,可恨…可恨啊…”
“燕娘子,”杜确郑重一揖,“小生愿作人证,揭发此事,为燕参军、为家父、为三万将士讨个公道!”
五、宫阙
十日后,太极宫偏殿。
圣人阅罢杜确呈上的证据,面沉如水。王元佑跪在阶下,汗透重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