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离弦》(3 / 4)

出发前夜,她对着碎玉坐了整宿。天明时,她用金线将九块碎玉重新串联,做成一件古怪饰物——不再是环环相扣的同心结,而是首尾相连的锁链。

“你让我自解。”她对虚空轻语,“可我偏要重连。”

商队出长安那日,细雨如丝。苏挽挽一骑青骢,混在驼队中。回头望时,城墙隐在雨雾里,如一幅褪色的画。

出玉门关,入大漠。黄沙吞没了来时路,也吞没了时间。白日炙热如炉,夜晚寒彻骨髓。同行的胡商惊叹这汉人女子的坚韧,她只是笑笑,在篝火旁就着微弱光亮,反复摩挲那串碎玉金链。

第三十七天,他们抵达疏勒王城。这座城市建在两条河流交汇处,土黄色城墙高逾十丈,城头飘扬的旗帜上绣着金色骆驼。

苏挽挽以丝绸商身份入住驿馆,暗中打听唐军消息。疏勒人对此讳莫如深,直到第七天,她用三卷上等苏绣,从一个酒肆老板口中换得情报:城西军营确有异族士兵,被称作“鬼兵”,从不以真面目示人。

当夜,苏挽挽潜入军营。她换上胡服,以面纱遮脸,混在送水的民夫中。军营戒备森严,中心大帐尤其如此。就在她苦思如何接近时,忽然听到帐中传来琴声。

弹的是《幽兰》。沈清晏最爱的曲子。

七、十里

苏挽挽僵在原地。琴声断续,指法生疏,不时弹错。这不是沈清晏的水平,但曲中那份孤高之气,却似他独有。

她趁守卫换岗,绕到帐后。帐帘隙中,她看见一个背影,坐在轮椅上,长发披散,正在抚琴。琴是七弦琴,样式普通,但苏挽挽一眼认出——那是她箱中的琴,沈清晏出征前夜,亲手刻下两人姓名于琴腹。

帐中人也似有所感,琴声戛然而止。

“何人?”声音沙哑粗粝,全然陌生。

苏挽挽掀帘而入。四目相对瞬间,她如遭雷击。眼前人面目全非,左脸一道狰狞刀疤从额角直划到下颌,右眼浑浊无神。唯有那双抚琴的手,修长手指按压琴弦的姿态,依稀是旧时模样。

“清晏...”她声音颤抖。

那人却摇头:“娘子认错人了。在下疏勒国琴师,贱名不足道。”

“沈清晏!”苏挽挽上前一步,扯开他衣襟。锁骨处,一道旧疤赫然在目——那是他少年时为救她所受的箭伤。

轮椅上的男人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复杂如深渊:“你不该来。”

八、百转

真相在沈清晏的叙述中逐渐拼凑。龟兹之围是陷阱,主帅通

敌,万人唐军被卖为奴。沈清晏因不肯屈服,被毁容、挑断脚筋,囚为乐奴。他本欲求死,却在敌营中发现更大阴谋——疏勒与吐蕃勾结,欲东西夹击安西四镇。

“我若死,这消息便永远无人能传回长安。”沈清晏说这话时,神情平静得可怕,“所以我活下来,用三年时间取得疏勒王信任,成为他的‘顾问’。”

“为何不传信?”

“试过。所有信使都有去无回。朝中有人不希望真相大白。”他看着她,“那少年送去的剑与血书,是我最后试探。若你信我已殉国,便可平安余生。若你看出破绽...”他苦笑,“我知你必能看出。”

苏挽挽握住他变形的手:“现在呢?如何破局?”

沈清晏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:“这是疏勒与吐蕃的盟约副本,还有他们在安西的内应名单。必须送抵长安。”他停顿,“但我无法离开。疏勒王给我服了慢性毒,每月需服解药,否则生不如死。”

“我带你走。”

“不可能。你独自回去,找到李延年侍郎,他可信。”

苏挽挽摇头,取出那串碎玉金链,戴在他腕上:“你说九连环需自解。现在我告诉你,有些锁,需两人同开。”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