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墨辩》(2 / 4)

文名愈盛,分歧愈显。那场著名的墨辩,始于正德六年春日的书会。李梦阳指何景明新作《明月帖》:“‘琼楼玉宇竟何似?不过人间瓦上霜’——此等飞白,岂非坏却古法?”何景明从容答:“子尝言书道性情,今拘于法度,性情安在?”

是夜,李梦阳作《驳何生书》,蝇头小楷写尽三十纸:“夫筏者,所以渡也,未登岸而先舍,必溺于中流!”信使未归,何景明《与李空同论书》已至:“子得古人之法,如得筏;弟得古人之意,如得彼岸。子终日抚筏叹其工巧,弟已采彼岸芳草归来矣。”

最痛之语在末章:“闻子近来作书,必置《兰亭》于左,《祭侄》于右,如临法典。然则子之性情,竟在法帖夹缝中耶?”李梦阳读至此,竟呕血数点,染红“舍筏登岸”四字。

四、孤帆

裂帛声惊动书坛。朝野分为“李派”“何宗”,攻讦不休。某日御前应制,正德帝命以“马”为题。李梦阳成《骏马图赞》,用笔十七转,皆合《相马经》;何景明作《老马行》,只写厩中病马啮草,墨色枯润相生。帝问孰佳,太监张永谄笑:“李书如厩中皆骏,何书如途中皆老。”帝掷砚:“阉奴安知书!李书是给法帖看的,何书是给天地看的。”

政治浊浪终吞噬笔墨之争。何景明因拒为宁王书碑,贬谪滇南。临行,李梦阳夜叩谪所,携一匣至。启之,乃当年狱中所写《祭侄稿》残壁——竟被何景明暗中使人凿下,珍藏至今。石灰碎屑簌簌而落,如时光剥蚀。

《墨辩》

“此筏……子竟未舍。”李梦阳声涩。

“筏可舍,渡不可忘。”何景明轻笑,指壁上新题墨迹,“请看此笔可渡人否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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