晦明恍然,见右盘光影流转,果有数人退还金叶后,家道渐兴。最奇者,一贫生退还后,夜读有女影添灯,竟中进士,娶贤妻,而妻容貌酷似素贞婢女小青。
“高者抑,下者举……”晦明忽有悟,“娘子以怨气设局,实行教化,此乃大慈悲!”
素贞垂泪:“然妾困于因果,不得超脱。闻天衡可通万灵,求明府相助。”
晦明取玉珠砝码,置天平中央。双盘同悬时,塔中忽涌莲香,素贞身形渐淡,手中多一净瓶:“蒙君点化,今得往生。此瓶留赠,可解钱塘一厄。”
言毕杳然。塔基下陷,露出一碑,刻曰:“情天孽海,自衡自量”。
又三年,晦明迁杭州同知。夏汛,西湖水黑如墨,鱼鳖尽死。访诸故老,云嘉靖间有倭寇掠浙,官兵败遁,一县令沉藏书万卷于湖,免落敌手,自言“文脉不可绝”。
晦明泛舟湖心,以素贞所赠净瓶取水。瓶水入天平左盘,右盘现当年景象:见县令沉书时吐血数升,血渗书帙。而湖底竟有前朝陈友谅宝藏,金气上冲,与文气、血气相激,遂生黑水。
“文武相抑,忠义屈伸,三气相绞,宜其毒也。”晦明蹙眉。忽见王子猷来访——时子猷已为杭州富商,闻此事,竟曰:“某愿捐家财,浚湖清淤!”
晦明心动,取天平测之。左盘子猷善念沉,右盘现奇景:见浚湖时,民工得沉书,虽朽烂不可读,而湖底金器出土,变卖后竟值子猷所耗十倍。更奇者,金器中有倭寇所掠东南文物,一老妪认得其祖传玉簪,泣不成声——其祖正是抗倭殉国之兵。
浚湖毕,晦明建“文泽阁”藏抢救之书。上梁日,有白鹊衔金环至,环内刻八字:“下者举时,往者伸日”。
当夜,晦明梦文士复来,笑曰:“君用天衡至此,可知其弊乎?”
“请先生明示。”
“昔张衡造地动仪,知灾而不能止;诸葛亮观星象,知命而不能改。天衡示象,然人心若不能自修,见吉则骄,见凶则馁,反成枷锁。”
晦明惊觉,已汗湿重衣。晨起视天平,左盘自沉,现一异象:见己身十年后官至巡抚,却因执迷天平示警,强改漕运旧规,致漕工暴乱,罢官归乡。
“此乃……”晦明手颤。
空中忽有文士声:“此非定数,乃警醒。天衡至公,然人心有私。从今日始,其效渐弱,十年后成凡铁。君好自为之。”
晦明对天平长揖至地,藏之匣中,自此断然不用。
万历八年,晦明任扬州盐法道。时盐枭横行,勾结权贵。有巨枭“海夜叉”送珊瑚树高六尺,晦明悬之堂前,书“赃物示众”四大字。盐枭惧,劫晦明幼子为质。
捕快束手,僚属劝贿赎。晦明夜坐书房,忽见匣中微光透出——天衡示警之期未至。开匣视之,见左盘自置幼子影,右盘浮八字:“屈在今日,伸在明朝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