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避影阁夜话》(3 / 4)

“知道太傅您,就是当年将林妃之子调包的主谋之一。”月湄一字一句,“您怕的不是真相大白,是怕玉蘅知道,您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元凶之一。”

廊下死寂。雪花落在琉璃灯罩上,发出细碎的噼啪声。

玉蘅从暗处走出,狐裘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痕迹。“先生,她说的是真的么?”

苏慕白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温润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。“是真的,也不是真的。林妃之子必须死,否则天下大乱。但我没想过查府会……”

“会满门抄斩?”玉蘅替他说完,“所以您救我,是愧疚?”

“起初是,”苏慕白坦然承认,“后来不是。这三年来,我看着你从惊弓之鸟变成玉蘅郡主,看着你在仇人面前谈笑自若,看着你每夜对影自问。玉蘅,有些路走上就不能回头。查府的仇要报,但报仇之后呢?”

月湄突然咳嗽起来,咳出点点猩红染在雪地上。她抹去嘴角血迹,惨然一笑:“我时日无多。道长当年用的秘药,是以命续命。我多活这二十年,已是偷来的。玉蘅,你要活下去,连我的份一起。”

她转向苏慕白,眼神凌厉如刀:“太傅若还有半分良知,就助我完成最后一局。当年参与构陷的共九人,已死其三。剩下六个,名单在此。”
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抛过去。苏慕白展开,脸色越来越白。

“你要在除夕宫宴上动手?”

“不错,”月湄抬头望向皇宫方向,“那日百官齐聚,正是影魅离体的最佳时机。我会用最后三日寿命,让该付出代价的人,付出代价。”

玉蘅抓住她的手臂:“你会死。”

“我本就是已死之人。”月湄轻轻拂开她的手,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妹妹鬓角的落雪,“但你要记住,影魅离体后,本体将陷入沉睡。若三日不归,则魂飞魄散。若归时本体已毁,亦是永世不得超生。玉蘅,这局棋的最后一步,要靠你。”

她取出那半块玉佩,放入玉蘅掌心。“除夕子夜,携此玉佩至摘星楼顶。若我成功,玉佩会发热;若失败,玉佩会碎裂。那时,你立即离开长安,永远不要再回来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月湄不答,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包含了二十年未曾说出口的千言万语。然后她转身步入风雪,月白衣裳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
苏慕白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你信她?”

玉蘅握紧玉佩,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。“她是我姊姊。”

“即使她要走的是条不归路?”

“查家的女儿,”玉蘅望向茫茫夜空,“从来就没有归路。”

腊月三十,除夕。

长安城万家灯火,皇宫内更是笙歌不绝。玉蘅称病未赴宫宴,独自在避影阁对镜梳妆。镜中影子随着烛火摇曳,忽明忽暗。

亥时三刻,镜面突然泛起涟漪。玉蘅看见月湄的身影出现在镜中——不,那不是镜中,那是真实的月湄,正穿过重重宫阙,如一抹轻烟飘向太和殿。

影魅离体,三日为限。

第一夜,司天监监正当值猝死,死前在观星台上狂书“辣手恣摧狂噬”六字。

第二夜,刑部尚书府走水,尚书被困书房,救出时已疯癫,反复嘶吼“鼠蚁偷生鄙”。

第三夜,子时将近。

玉蘅握着玉佩站在摘星楼顶,寒风如刀。玉佩始终冰凉。

更鼓声遥遥传来:咚,咚,咚……子时到了。

掌心突然滚烫。

玉蘅低头,看见玉佩发出莹莹青光,光中浮现出月湄苍白的脸。“六人皆诛,但……苏慕白他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,“他才是真正的主谋……先帝遗诏……在他手中……小心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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