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年你父……”
“我父是自尽。”沈文瑶声音平静,“他早知九千岁必灭口,故提前将密函藏于我身。我嫁入侍郎府,本就是为了查证此事。与你相遇虽是刻意安排,但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但沉香亭那日,火烧云是真的。”
陆霜回取出完整玉璜:“这鱼,为何能开启铜镜?”
“因为那镜子,是用前朝望气司的浑天仪熔铸而成。玉璜是钥匙,而持钥者需心中有情——无情者,镜不现真形。”她看着他,“当年我故意气走你,是怕九千岁察觉你身份。这十年,我每月十五都会去灞桥,盼你能偶然路过一次。”
“我去了。”陆霜回说,“每月十五,我都戴着人皮面具,在桥头卖字画。见过你的轿子三十七次,有五次你掀开了帘子,但从未看见我。”
沉默如雾弥漫。远处传来更鼓。
“今后何往?”他问。
“圣上命我重整漕运,三年内疏通大运河全线。”她望着他,“你可愿……来做我的副使?”
他摇头:“云镜村的兄弟,等了我十年。我要带他们重建潜龙卫,完成先帝遗愿——监察百官,肃清吏治,但永不干政。”
“这才是你。”她微笑,泪光在眼中打转,“那枚玉璜,你留着吧。见它如见我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将玉璜轻轻放在石桌上,“有些镜子,碎了就碎了。有些鱼,分开了就再难同游。”
他转身离去,走过她身边时,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那年沉香亭的火烧云,我也记得。很红,像今天的晚霞。”
脚步声渐杳。沈文瑶独立亭中,久久未动。石桌上,玉璜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两半鱼身紧紧相扣,仿佛从未分开。
更远处,陆霜回走出皇城,在汴河边驻足。他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不是玉璜,而是一面小小的铜镜,镜柄鱼形。这是他在云镜村那面大铜镜的基座里发现的,镜背刻着一行娟秀小字:
“纵万里山河为镜,照见的,不过一个你罢了。”
他对着河水举起小镜,水面月光与镜中月光交叠,恍惚间仿佛看见二十年前,那个簪花少女回头一笑,身后的火烧云正从西边升起来。
“俗情薄?”他轻声自语,将镜子收入怀中,“俗情若不薄,怎知深情重。”
河水东流,载着碎月,静静奔向看不见的远方。而两岸灯火次第亮起,又是一个寻常的、不寻常的人间夜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