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银州梦觉录》(3 / 4)

《银州梦觉录》

长乐。长安永乐。这是何等朴素的愿望,又是何等奢侈的愿望。

“好好安葬,立个碑,就写‘长乐女之墓’。”子晏将玉佩小心收好,“再派人去附近打听,可有谁家丢了女眷。”

然而打听数日,毫无线索。这女子就像是从天而降,又消失在风沙里,除了那枚玉佩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子晏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间,夜夜摩挲,仿佛能从那温润的玉石里,触摸到一个陌生女子的一生。

八、夜半惊魂

自那日后,子晏便常常做梦。梦里总是一个女子背对着他哭泣,哭声幽幽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想上前,却总也走不到她身边。有时那女子会缓缓回头,可每次要看清面容时,梦就醒了。

这夜又是如此。他从梦中惊醒,满头冷汗,正要起身喝水,忽听窗外有细碎的声响,像是女子的啜泣声。

是梦还未醒么?

他披衣起身,轻轻推开房门。月光下,但见院中槐树下站着一个人,白衣飘飘,长发垂腰,正背对着他。

“谁?”他低声问。

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子晏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冷了——那是挽晴,又不是挽晴。眉眼是挽晴的眉眼,可那双眼睛里空空洞洞,没有半分神采,像两潭死水。

“子晏。”她开口,声音飘忽如风,“我来寻你了。”

“挽晴?你、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子晏想上前,脚却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
“我不该来的。”她幽幽叹息,“可是没有法子,我太想你了,就算变成鬼,也要来见你一面。”

鬼?子晏如遭雷击,眼前一黑,几乎站立不住。

九、金陵来客

再醒来时,已是天光大亮。子晏发现自己躺在院中槐树下,身上沾满了露水。昨夜种种,难道又是一场梦?

“大人!大人!”陈主簿急匆匆跑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,“金陵来的急信!”

子晏猛地坐起,接过信拆开。信是苏挽晴的兄长苏慕白写的,语气急促:“舍妹自抵金陵后,郁郁寡欢,月前忽染急症,药石罔效,已于三月十八日亥时病故。临终前喃喃唤君名,特此相告。望君节哀。”

三月十八。子晏飞快地算着日子,正是两个月前,也就是他刚到银州不久。而那日他在城楼上眺望东南时,心口忽然一阵剧痛,当时只当是连日劳顿,原来……

原来那时,她已经不在了。

“昨夜……昨夜可有什么异常?”他抓住陈主簿的手,声音嘶哑。

陈主簿被他吓了一跳:“昨夜狂风大作,飞沙走石,并无异常啊。大人您怎么了?脸色这样难看。”

子晏松开手,跌坐在地。是梦,昨夜只是他思念成疾,做的一场噩梦。可是那梦境如此真实,真实到此刻他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梅花香。

不,不是梅花。他忽然愣住。挽晴从来不用梅花香,她嫌梅香太冷,只用温暖的桂花和甜郁的茉莉。昨夜那女子身上的,分明是清冽的梅香。

而且,苏慕白的信中有一处不对劲——挽晴若真是两月前病故,为何到现在才来信报丧?以金陵到银州的路程,快马加鞭,一月足矣。

除非……除非这信是假的。

十、黄粱一梦

疑心一起,便如荒原野火,再难扑灭。子晏当即修书两封,一封给金陵的旧友,托他打听苏家近况;一封给京中同僚,询问当年父亲那桩旧案是否另有隐情。

信使派出后,便是焦灼的等待。银州的夏天过去了,秋天来了,大漠孤烟,长河落日,景色壮阔得令人心慌。子晏日渐沉默,常常一坐就是半日,望着东南方出神。

这日,陈主簿忽来禀报,说在城西破庙里发现一个疯妇人,满口胡言乱语,但听口音像是金陵一带的人。子晏心中一动,亲自前往。

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,衣衫褴褛,躲在神像后瑟瑟发抖。陈主簿温言询问,她只是摇头,嘴里喃喃道: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你知道苏挽晴么?”子晏忽然开口,用的是金陵官话。

妇人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:“苏、苏小姐?她不是嫁去京城了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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