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明并未太过震惊。自发现那半枚玉珏能与颈间玉佩相合,他已有预感。师父临终前的谶语,钟鸣时的熟悉感,都指向这个答案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他平静地问。
“三百年过去,当年布阵时的法器,已散落各地。”文瑶摊开手掌,掌心浮现五点亮光,如星辰排列,“观天镜在你手中,尚有四件:定水珠、扶风玉、镇山印、安民鼎。需在四十九日内集齐,重新加固阵法,否则劫气爆发,天下将陷兵灾瘟疫,十室九空。”
《灵刹钟遥》
“它们在何处?”
文瑶挥手,五点亮光飞起,在空中化作一幅星图:“我以残存法力感应,定水珠应在江南水府,扶风玉在漠北风窟,镇山印在西蜀剑阁,安民鼎在东海之滨。但三百年变迁,这些地方或已易名,或已湮没,寻找不易。”
玄明凝视星图,默默记下方位。星图闪烁片刻,忽然一变,显出另一番景象:寒山寺中,钟楼轰然倒塌,铜钟碎裂,黑气冲天而起,寺院内外尸横遍野。明空大师浴血苦战,最终被黑气吞噬。
“这是……未来?”
“是若不阻止,四十九日后的景象。”文瑶神色凝重,“劫气一旦爆发,首先反噬阵眼。寒山寺上下,无人可免。”
玄明霍然起身:“我即刻出发。”
“且慢。”文瑶叫住他,“你此去,不仅是为取法器,更是要找回你前世记忆。了尘当年为布此阵,将毕生修为与记忆封存于四处,唯有以转世之身亲临,才能解开封印。记忆不全,纵有法器,也无法重启大阵。”
她走到窗边,指向天空:“今夜星象有异,你仔细看。”
玄明抬头,只见天幕上星辰流转,渐渐组成四句偈语:
“善教少陵躐,祥端在海涵。尘纷非垢染,青出映蓝蓝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了尘留给你的提示。”文瑶道,“四件法器所在,皆与此偈有关。你需参透其中玄机,才能找到正确地点,否则徒劳无功。”
玄明默念数遍,记在心中。临行前,他忽然问:“当年,你与了尘仅是方外至交么?”
文瑶身影微微一颤,良久,轻声道:“你去吧。有些事,记起比忘记更痛苦。”
玄明不再追问,转身下楼。行至岸边,回头望去,见文瑶仍伫立窗前,白衣飘飘,如随时会乘风归去。他忽然明白诗中那句“萧飒闻星落,惊时不自堪”是何意味——守阵三百载,看星辰起落,故人皆逝,唯余孤影,此中寂寥,确非外人可道。
回到寒山寺,天已微明。幻境在晨光中消散,东方依然是农田阡陌。但玄明知道,那不是幻觉——怀中的观天镜温热依旧,镜面倒映的,仍是那片烟波浩渺的印月潭。
他将经过禀报明空,只隐去自己是了尘转世一节。明空沉吟良久,道:“既如此,你便下山去吧。寺中会为你准备行装,再派慧觉随行,也有个照应。”
玄明摇头:“此去凶险,我独行即可。”
“凶险更需有人扶持。”明空坚持,“况且慧觉虽年幼,却天生灵慧,或能助你参透玄机。”
玄明最终应允。简单准备后,当日午后,他便带着小沙弥慧觉下山。第一站,是江南水府——定水珠所在。
临行前,他再次登上钟楼。铜钟静静高悬,钟身内侧,那幅地图已消失不见。但当他以指尖轻叩钟壁,钟内传出空灵回响,隐约有女子叹息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玄明低声说。
钟鸣一声,如作回应。
四、珠遗
七日后,玄明与慧觉抵达太湖。
按星图所示,定水珠应在太湖底某处水府。但三百年变迁,湖底地形已大变,加之“善教少陵躐,祥端在海涵”的偈语晦涩难懂,玄明在湖边徘徊三日,一无所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