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钟磬遗音》(2 / 4)

陈子昂忽道:“雷兄邀我等至此,非为复仇。可是与法真禅师有关?”

松后法真暗叹,缓步走出:“先生知我在。”

雷海青目视法真,一字一句道:“雷某半生供奉梨园,非因乐艺,乃因誓言未践。今日请诸君为证——”他掀开琵琶腹,取出一卷羊皮,“此《乐书要录》真本,记载的不是乐律,而是神龙元年,大云寺一场大火的真相。”

神龙元年,洛阳大云寺。

时为梨园供奉的雷海青,奉命为复位的中宗皇帝制定雅乐。一日深夜,住持法源禅师急召,密室中有三人:法源、青年法真,及一位面生的青衫客。

青衫客出示则天皇帝退位前遗留的秘匣,内藏羊皮卷,赫然是隋末时,炀帝藏在钟鼎中的《禹贡山川图》摹本——此图标有前隋遗臣埋藏的复国秘宝。

“此物留则祸国。”法源决然道,“当毁。”

忽有蒙面人破窗而入,目标直指羊皮。混战中,法源以身为障,将羊皮塞入雷海青怀中:“交予…可信之人…”气绝身亡。

雷海青携图逃出,蒙面人紧追不舍。至曲江池畔,忽有一画舫靠岸,舟中女子伸手:“供奉上船!”

此女即后来的筚篥女。她实为则天朝宫廷乐师之女,识得雷海青。画舫遁入水道,雷海青方得脱。翌日闻大云寺失火,法源禅师遗体与密室皆成焦土。朝廷定为武周余孽纵火,不了了之。

“那道羊皮,”雷海青展开手中物,“雷某并未交出。因法源禅师临终所言‘可信之人’,雷某苦思十三年,方悟其意。”

众人凝目,但见羊皮泛黄,所绘非山川,而是一奇特的钟鼎图案。

“此非《禹贡山川图》。”陈子昂细观后惊道,“这是铸钟图!你看这纹路——是景云钟!”

法真接过羊皮,双手微颤:“师祖法源,原是想以铸钟之法,藏此图于万众目下。所以他说的‘可信之人’,非特定人,而是…时间。待钟成图现之日,自有有缘人解之。”

雷海青颔首:“然此图不全。法源禅师交给雷某时,已缺失最关键处——钟钮机栝制法。雷某百般探查,方知缺失部分,在另一人手中。”

“谁?”张勉急问。

雷海青目视东方:“当年那青衫客。”

“青衫客名安万通。”雷海青语出惊人。

陈子昂恍然:“波斯巨贾安万通,开元八年被抄家流放,竟与此事有关?”

“安万通非为财助法源,乃因他是波斯王室之后,守图数代。”雷海青道,“那夜他携全图至大云寺,本欲献图于大唐,换取商路特许。孰料横生变故。混乱中,他扯下半幅图逃去。后安家被抄,此图下落不明。”

法真忽道:“先生如何知安万通得了半幅图?”

“因他临流放前,托人送雷某一封信。”雷海青自怀中取出一封蜡黄信笺,字迹漫漶,唯末尾可辨:“…图在钟中,钟在…”

“钟在何处?”张勉急问。

雷海青摇首:“此信被水浸过,后三字不可识。雷某苦思多年,将‘钟在’二字与所知各处大钟核对,皆非。直到三年前,偶见长安县志载,龙华寺曾有口‘万钧钟’,则天朝失踪…”

话未毕,寺外忽传来朗朗诗声:

“钟在虚空不染尘,乐心剑胆俱成灰。十年恩怨今宵了,月照松岗鹤未归。”

一黑衣老僧拄杖而来,面如枯槁,双目却精光四射。

法真失声:“师叔?”

来者正是法源师弟,法号法清,十三年大云寺大火后失踪。金吾卫刀剑出鞘,法清视若无睹,径至雷海青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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