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夜灯记·民国廿六年》(第1/2页)
第一章长巷灯昏
金陵城北有仁寿里,里弄深处并立两座石库门。【每日更新小说:】左户文师母,讳黛,年逾古稀,每日必着月白竹布旗袍,邻人常见其在晒台晾书,背脊笔挺如竹,暗称“文先生”;右户沈明远,原江南制造局译官,长黛三岁,晨起必用鸡毛掸子拂去门牌上灰,黄昏则倚藤椅读洋装《天演论》,顽童过门皆噤声,尊称“沈老爷”。
民国廿五年秋,梧桐落叶塞满阴沟。戌时三更,文宅二楼忽现煤油灯影,玻璃窗上贴着两道佝偻人影。此乃明远第七十三回夜访——自去岁冬文黛在霞飞路跌伤股骨,老翁便以送虎骨膏为名,每夜挟铜手炉叩门。然二人常对坐至电车收班,膏药犹在茶几上摊着。
“今见报馆登小凤仙讣告,想起兰君剪短发旧事。”黛忽开樟木箱,取出红绸包裹。展开是虎头鞋与银锁片,锁上錾“长命百岁”,丝绦犹带乳香。“那丫头若在,该抱孙了。”指腹抚过锁面西式花纹,灯芯哔剥间,似有婴啼穿越四十载光阴。
明远摩挲怀中猎壳怀表,表盖弹开忽道:“甲寅年惊蛰,拙荆弥留时攥我手,说壁炉夹层藏着她剪下的辫子。”言毕抬眸,镜片反光里映出黛骤然收缩的瞳孔。二人心照:彼时黛新丧爱女,明远发妻病危,竟同在清明夜各对空房。
挂钟敲响十一下,老翁起身披灰哔叽长衫。【熬夜必看的小说:】及门楣忽转身,从袖中抖落一物——竟是半截派克笔杆。“壬子年在京师同文馆,令尊教我译《茶花女》。”黛接笔时触其腕间疤痕,如抚老树皴皮。弄堂风灯摇曳,照见彼此面上皱纹里暗涌的潮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