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向冥,侍儿燃灯,暮色中撑暖光数点。可卿命设小案池畔,置清馔果品。三人环坐,气象和融,迥异寻常。
“斯亦奇矣,”可卿为酌桂花之酿,“妾常觉,我三人似早相识,非于此间,乃在别处。”
秦钟微愕,手下意识抚胸前所佩玉——其形制与宝玉项间通灵玉宛如孪生,唯略小耳。
宝玉目光流连于姐弟之面,眸中似浮水光。唇吻微张,欲语还休。
“宝二叔今日似有隐衷?”可卿敏觉其异,“自方才便若怀心事。”
宝玉垂首默然,良久方仰面,色呈前所未有之肃穆:“若言我三人前生有缘,信否?”
秦钟嗤然失笑:“二叔又作囈语耶?”
可卿未笑,凝睇其眸,轻问:“何等缘法?”
宝玉执秦钟之手,复视可卿:“昨夜梦登仙山,云岚缭绕,琪花遍野。卿等为吾师兄师姐,共修大道,约誓今生再聚。”
秦钟本欲再笑,见其色庄,亦敛容:“其后若何?”
“其后…”宝玉声渐低微,“劫波骤起,仙山倾覆,彼此失散…醒时,枕衾尽湿,中心痛楚,真切如割。”
池蛙忽鸣,破此岑寂。可卿若有所思望水面,声若游丝:“异哉,妾亦梦立茫茫雪野,远见双影招手,奋力趋之,终不可及。”
秦钟面色倏白:“弟…弟亦梦雪原,且有…悲泣之声。”
三人相顾,莫名之感萦绕空际。夜幕已降,池面倒映星子灯火,光晕交织,虚真实幻,其界渐泯。
“岂知前生事,总归水月镜花,模糊或是福泽。”可卿终破缄默,为添热茗。
宝玉忽激动不能自已:“正因其幻,今生片刻尤当珍重!可卿姐姐,秦兄弟!吾…吾实惧失卿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