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娥跌撞入绣阁,骤歌《三滴血》。至“兄弟窗前”句,忽攫妆台剪:“彼既死,吾何堪闻!”栓柱夺剪效铁柱叱骂:“球!彼令告汝,已娶汉皋女学生!”
烛爆声声,春娥惨笑:“善哉!”复伏案恸哭,“杏花时节,日候渡头,疑每伤卒皆彼...”突袒心口,刺“铁柱”二字,墨色为疤啮。
栓柱退至院中,见白马蹄刨不止。解囊取勋章予龟奴:“为赎。”扬鞭时,闻楼窗迸裂帛秦腔:“我主爷攻打葭萌关——”铁柱素爱之《斩单童》。鞭梢破空,后声转嚎啕,惊起寒鸦蔽月。
三载清明,栓柱携子祭扫。见坟前置新蒸贵妃糕,断梳倚碑。远松林红裙闪逝,似上甘岭残焰。
栓柱按子跪倒,稚子问:“冢中何人?”扬土覆碑:“汝另父!昔以秦腔慑美虏者!”尘落处,见冢裂探绿苗——竟歪脖杏树。
是夜栓柱梦铁柱血衣守岗,忽扭项憨笑:“哥,春娥昨唱《柜中缘》...”惊寤见月华如练,蹑履奔坟,果见红影倚树歌:“许翠莲来好羞惭...”栓柱遥吼:“女子速归!”影化青烟散,唯杏苗颤风间。
嗣后月夜,恒闻坟茔传戏。乡老捻须:“铁柱娃嫌孤寂耳!”栓柱遂携胡琴往和。某次奏《哭祖庙》至弦绝,遽指空坟骂:“没出息东西!九泉犹念脂粉!”骂竟自泣,断弦埋土作纸钱。
春娥赎身后,竟入梨园为梳头娘。班主奇其巧手,不知每对镜练习:“铁柱哥,梳样可似令堂?”会演《火焰驹》旦角喑哑,春娥代演。歌至“悔教夫婿觅封侯”,台下旧军装者骤起——乃栓柱入城采农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