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振邦也不饶了,声音压得很低:“我目前收到了一些消息,不可靠,但性质很严重…有人向上反映问题了,关于您的妻子……以及您自己。”
穆新光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,反问:“省纪委,还是总纪委?”
江振邦苦笑,摇了摇头,没有作答。
这个沉默的答案分量太重了。穆新光没有去质疑消息的真实性,妻子背着他在外面做了些什么,他心里跟明镜一样。
“妈的。”穆新光终于没忍住,爆了句粗口:“我就知道。这个女人是个祸害。打着我的名号,该收的不该收的乱收,这个节骨眼上……”
穆新光夹着烟,眉头锁死。明年换届在即,这是他政治生涯跨越的关键一步,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“大哥,明年的事您倒不用太担心,不出意外,位置八成还是您的。”
江振邦适时地递上定心丸,随后话锋一转,“但问题在于,等您真正坐上那个主官位置之后,问题和矛盾会来得会更猛烈啊……您现在就应该做好防范了!”
这话点到为止。离婚切割之类的建议,不用他来说,穆新光不是蠢人。
在家庭切割这种事上,江振邦一句劝解的话都没说。到了穆新光这个级别,婚姻早就是利益共同体,切与不切,什么时候切,他自己有本账,轮不到外人置喙。
于是江振邦自然地切换了话题:“刘勇才是真正的祸害。打打杀杀还算可以理解…主要是这个人吸毒的,脑子不正常!大街上枪击警察他都能干出来,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干的?大哥,你千万不要和这种人有任何关联。我胆子小,我害怕。”
穆新光夹着烟沉默了两秒,把烟灰弹进面前的青瓷烟灰缸里,笑了一下:“你怕什么?刘勇算个什么东西?”
他抬起眼皮看着江振邦,目光里有了几分难得的坦诚:“主要是奉阳市法院的院长常时,他和刘勇走得很近,两个人臭味相投,吃喝嫖赌,一路货色!”
江振邦端茶的手稳如磐石,心道果然,刘勇的关系网在司法口硬的不能再硬了。
穆新光深吸了一口烟,感慨道:“振邦,你今天能跟我交底,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,我很高兴。既然这样,我也跟你透透底。”
“我到政法系统工作这三个月,基本可以断定一件事——整个奉省的司法口,就是一个针扎不透、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,一个大粪坑!”
穆新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厌恶与无力:“表面上看,人事、财政、物资都受地方党委控制,但实际上,他们内部早就结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小团体。为了钱,什么案子都敢判;为了自身的利益,同进同退,关键是这个领域专业性还很强……”
“别说我的手伸不进去,就是省政法委的丁强书记,甚至是周学军,他们也不敢去掀这个盖子,他们也怕自己被贱一身屎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大粪坑。这三个字从省政法委副书记的嘴里说出来,荒诞又写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