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人?”
“省委组织部的。”
买家峻点了点头,进了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了,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看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,一层一层地跳。
1,2,3,4。
到了。
电梯门打开,走廊里站着几个人。有市委的,有省委组织部的,都在等他。
买家峻走出去,面带微笑。
“不好意思,让各位久等了。”
省里来的副部长姓方,五十出头,戴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他握着买家峻的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买家峻,这两年辛苦你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“组织上对你的工作是肯定的。”方副部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调令已经下来了,下周一到省发改委报到。”
买家峻接过文件,看了一眼。
省发改委,党组成员,副主任。
正厅级。
“谢谢组织信任。”他说。
方副部长笑了:“不是信任,是你干出来的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在鼓掌。掌声不大,但整齐,像排练过的。
买家峻站在掌声里,脸上挂着笑容。
但他的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
他在想小周。
在想韦伯仁。
在想解宝华。
在想常军仁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有些事,知道了未必好。”
也许吧。
但他还是要知道。
知道了,才能往前走。
不知道,就永远在原地打转。
散会后,买家峻回到办公室,开始收拾东西。
书架上摆着几排书,大多是经济类的,还有一些政策文件汇编。他一本一本地拿下来,摞在桌上。
抽屉里有一些私人用品,一个茶杯,一盒茶叶,一张儿子的照片。他把照片拿起来,看了看,放进了公文包里。
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信访办的老张。老张六十了,明年退休,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,什么人都见过,什么事都处理过。
“买家峻,听说你要走了?”老张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“下周。”
“我来看看你。”老张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,“不打扰你吧?”
“不打扰。”买家峻放下手里的书,坐到老张对面。
老张喝了一口茶,咂了咂嘴。
“买家峻,你在新城的这两年,我服你。”
“老张,你客气了。”
“不是客气。”老张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在信访办干了二十年,见过六任书记。你是第一个敢跟老百姓说真话的。你说安置房的事,你负责,你兜底。你兜了吗?你兜了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
“那些上访的老百姓,现在不来了。为什么?因为问题解决了。”老张站起来,“买家峻,你走得好。你走了,说明这里的问题真的解决了。你要是走不了,说明问题还在。”
买家峻也站起来,伸出手。
“老张,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替老百姓说话。”
老张握住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
“买家峻,你也是老百姓。”
说完,老张走了。
买家峻站在办公室里,看着老张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远处工地上的塔吊还在转,一圈一圈的,像钟表的指针。
他转过身,继续收拾东西。
书,文件,茶杯,茶叶,照片。
一个纸箱,装满了。
他抱起纸箱,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上一任留下的——“为人民服务”。
字写得不怎么样,但意思对。
买家峻关上门,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