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个女人,他始终看不透。
“她是个聪明人。”买家峻说,“聪明人知道怎么保护自己。”
“你觉得她还有隐瞒?”
“有可能。”买家峻说,“但她隐瞒的东西,不一定对我们重要。对她自己重要的事,不一定是犯罪。”
常军仁点了点头,把蓝色文件夹收回去。
“买家峻,我今天找你来,不只是为了给你看这些材料。”
“还有什么事?”
常军仁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。
阳光一下子涌进来,刺眼。买家峻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省里有意向,把你调回省城。”常军仁说。
买家峻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周,省委组织部的人跟我通过气。他们觉得你在沪杭新城的任务基本完成了,该啃的硬骨头啃下来了,该解决的问题也解决了。下一步,需要你到更高的平台上去。”
买家峻没接话。
他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茶凉了一些,没那么烫了。
“你的意思呢?”常军仁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“不是问你这个。”常军仁走回来,坐回椅子上,“问你自己的想法。你想走吗?”
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。
沪杭新城。
他来这里快两年了。来的时候,安置房停工,群众上访,项目搁浅,干部队伍人心惶惶。现在呢?安置房复工了,第一批已经交付了。新的项目引进了,招商引资的指标超额完成。干部队伍经过整风,面貌焕然一新。
表面上看,该做的都做了。
但买家峻知道,还有很多事没做完。
新城的长效机制刚刚建立,还需要时间检验。灰色产业清理了,但会不会死灰复燃?廉政监督机制有了,但能不能真正落实?那些被处理的干部,他们的岗位由谁来接?接任的人,能不能顶住压力?
这些都是问题。
但组织上的考虑,也有道理。
他在沪杭新城待了两年,得罪了不少人。继续待下去,一方面是工作边际效应递减,另一方面,也可能因为个人因素影响新城的发展。调走,对新城未必是坏事。
“我想走。”买家峻说。
常军仁看着他,目光很深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该我做的事,我做了。不该我做的事,我做不了。”买家峻把茶杯放下,“新城需要的是长效机制,不是某一个人的长期驻守。我走了,制度在,就不会乱。”
常军仁点了点头。
“你这个态度,我会向省委组织部汇报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常军仁站起来,伸出手,“买家峻,不管你去哪,沪杭新城这段经历,你不会忘,我也不会忘。”
买家峻握住他的手。
常军仁的手很厚,很有力。握了两下,松开了。
买家峻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老常,你刚才说,解宝华交代的名单里,有我熟悉的人。那个人,不是韦伯仁吧?”
常军仁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是谁?”
常军仁叹了口气。
“买家峻,有些事,知道了未必好。”
“我还是要问。”
常军仁沉默了很久。办公室里的挂钟在响,滴答滴答,一秒一秒地走。
“那个人,是你司机。”
买家峻的脸僵了一下。
“小周?”
常军仁点了点头。
“小周怎么了?”
“小周在你去沪杭新城之前,就被解宝华的人安排到你身边了。”常军仁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念一份文件,“他不是组织上给你配的司机,是解宝华通过关系塞进来的。你所有的行踪,小周都向解宝华汇报过。包括你去云顶阁暗访的时间,包括你深夜回宿舍的路线,包括你那次车祸之前去了哪里。”
买家峻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来了。
车祸那天,他的车胎是被人动了手脚的。事后查了很久,没查到是谁干的。小周当时说,车停在楼下,可能被人钻了空子。
他信了。
他一直信小周。小周跟了他快两年,勤快,话少,车开得稳。早上准时来接,晚上无论多晚都在楼下等着。他加班到凌晨,小周就在车里打盹,从无怨言。
他以为这是忠诚。
原来是监视。
“小周现在在哪?”买家峻问。
“已经被控制了。”常军仁说,“他自己交代了。他是通过劳务派遣公司进来的,解宝华的人在中间做了手脚。组织部门审核的时候没发现,是我们的失职。”
买家峻没说话。
他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