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齐了。
解宝华拿起酒杯,站起来:“来,第一杯,欢迎买家峻来沪杭新城工作。买家峻是上级派来的干将,咱们沪杭新城的发展,离不开买家峻的带领。干了。”
所有人都站起来,碰杯,干了。
买家峻喝的是白酒,五粮液,入口很顺,但后劲大。
他喝完第一杯,心里就有数了。
今晚的酒,不会少。
菜一道道上来了。
清蒸鲈鱼、红烧肉、油焖大虾、蒜蓉西兰花、老鸭汤……摆了一桌子。
解宝华不停地给买家峻夹菜:“吃吃吃,别客气。”
韦伯仁不停地敬酒:“买家峻,我敬你一杯。”
解迎宾也不停地举杯:“买家峻,我也敬你。”
花絮倩不怎么说话,就是偶尔给买家峻倒酒,偶尔笑一笑。
买家峻吃了几口菜,喝了几杯酒,脑子还清醒。
他知道,他们还没开始说正事。
果然,酒过三巡,解宝华放下筷子,看着买家峻,说:“买家峻,听说你最近在查安置房的事?”
买家峻也放下筷子:“是。”
“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有点眉目了。”
解宝华点点头,叹了口气:“买家峻,我跟你说句心里话。安置房这个事,我也急。但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。这里面的关系,太复杂了。”
“解秘书长,您说得对。”买家峻说,“但再复杂,也得解决。群众等了三年了,不能再等了。”
解迎宾插话了:“买家峻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你要知道,安置房停工,不是开发商的问题。是市场的问题,是资金的问题,是大环境的问题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:“解总,你说的市场问题,具体是什么问题?”
解迎宾愣了一下,没想到买家峻会这么直接。
“这个……就是原材料涨价,人工涨价,资金回笼慢。”解迎宾打了个哈哈,“都是客观原因。”
“那资金挪用呢?”买家峻问,“也是客观原因?”
桌上的气氛,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解宝华的筷子停在半空中,韦伯仁的笑容僵在脸上,解迎宾的脸色变了变,花絮倩低下了头。
沉默了几秒钟,解宝华哈哈大笑:“买家峻,你这个人,就是太认真了。来来来,喝酒喝酒。”
他举起酒杯,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。
买家峻没举杯。
他看着解宝华,说:“解秘书长,我不是不给你面子。但有些事,我必须说清楚。安置房项目,是民生工程,是老百姓的救命钱。谁动这笔钱,谁就是跟老百姓过不去。”
解宝华的笑容收了。
他看着买家峻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和蔼的长辈,而是一个真正的对手。
“买家峻,你说得对。”解宝华慢慢地说,“谁动老百姓的钱,谁就是罪人。但你也得知道,有些事情,不是非黑即白的。这里面有误会,有沟通不畅,有各种各样的原因。你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。”
“我没有一棍子打死谁。”买家峻说,“我只是在查真相。真相是什么,就是什么。”
韦伯仁赶紧打圆场:“哎呀,你们俩这是干什么?好好的饭局,搞得跟开会似的。来来来,喝酒喝酒。”
他举起酒杯,硬是跟买家峻碰了一下。
买家峻喝了。
解宝华也喝了。
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,但谁都看得出来,暗流在涌动。
解迎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不敢再说话了。
花絮倩站起来,给每个人倒了杯茶,笑着说:“大家喝点茶,解解酒。我让厨房再做个汤。”
她出去了。
买家峻端着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香,是龙井,但喝在嘴里,有点苦。
解宝华也喝了口茶,说:“买家峻,我比你大十几岁,在这个地方待的时间比你长。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,来了,想干事,干不成,走了。我希望你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解秘书长,我也不想这样。”买家峻说,“所以我会尽力。”
“尽力?”解宝华笑了,“尽力有什么用?要的是结果。”
“那就看结果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谁都不让谁。
韦伯仁坐在中间,左右看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花絮倩回来了,端着一碗汤,放在桌上。
“来,喝汤,冬瓜排骨汤,解酒的。”
买家峻喝了一碗汤,胃里舒服了一点。
解宝华也喝了一碗,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“买家峻,”解宝华放下碗,语气软了一些,“我不是要为难你。我是真心希望你能在沪杭新城干出一番事业。但你得学会变通,学会妥协。有些事情,急不得。”
“解秘书长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买家峻说,“但有些事,慢不得。安置房的事,不再拖了。”
解宝华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行。”解宝华说,“你查吧。但有一条,别把动静搞太大。沪杭新城的稳定,是第一位的。”
买家峻点了点头。
饭局又继续了。
但后面的气氛,跟前面完全不一样了。
解迎宾不再说话了,韦伯仁也不再敬酒了,花絮倩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。
买家峻吃了几口菜,喝了碗汤,看了看表,快九点了。
“解秘书长,时间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”
解宝华也不留:“行,早点回去休息。改天再聚。”
买家峻站起来,跟每个人握了握手。
握到花絮倩的时候,她的手很凉,很软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。
“买家峻,慢走。”她说。
“谢谢花老板的招待。”
买家峻转身,走出牡丹厅。
韦伯仁跟了出来:“买家峻,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老李在下面等我。”
“那行,你慢点。”
买家峻下楼,出了云顶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