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买家峻来的第一天起,解宝华就在给他使绊子。安置房项目停工,解宝华说“维稳”为重,不能逼太紧。核心招商项目搁浅,解宝华说市场规律,不能强求。买家峻要查,解宝华说影响发展大局。
每一步,解宝华都走在前面,把路堵得死死的。
而且,解宝华有这个能力。
他是市委秘书长,管着市委的大小事务,协调各部门的工作。他想给谁使绊子,谁就不好过。
买家峻把烟头摁灭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如果是解宝华,那事情就麻烦了。
解宝华不是一个人,他背后有人。他的背后,是更大的利益集团,是更深的权力网络。
买家峻一个小小的管委会主任,能斗得过他们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退。
退了,那些群众怎么办?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怎么办?那些拆了房子三年没住进安置房的人怎么办?
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。
他父亲是个老纪检,干了一辈子,得罪了很多人,但从来不怕。父亲说:“怕就别干,干就别怕。当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”
买家峻笑了。
卖红薯?
他连红薯都不会种。
那就只能干下去了。
他拿起手机,给常军仁发了一条短信:“常部长,明天下午有空吗?我想找你聊聊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床头,关了灯。
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,像一条蛇。
他盯着那条裂缝,看了很久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看到了那辆大货车。
轰隆隆地冲过来,车灯刺眼,喇叭刺耳。
他想躲,但腿像灌了铅,迈不动。
大货车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——
他猛地惊醒,一身冷汗。
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买家峻坐起来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手机响了。
常军仁回短信了:“好,下午三点,我办公室。”
买家峻看了看时间,早上七点十分。
他起床,洗漱,穿衣服。
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专项调查组的会要开,群众代表要见,汇报材料要写。
还有,解宝华的饭局。
他得去。
不去,就是示弱。
去了,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。
买家峻对着镜子,整了整领带。
镜子里的人,眼睛有点红,但目光很坚定。
“走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走出家门的时候,老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“买家峻,早。”
“早,老李。”
车子驶出家属院,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买家峻看着窗外,忽然说:“老李,今天走另一条路。”
老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好嘞。”
车子拐进一条小巷,绕了一个大圈,朝市委开去。
后视镜里,一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买家峻看到了,没说话。
老李也看到了,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,心照不宣。
(第0322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