纱布底下渗出了一点血,把白色的纱布染成了暗红色。他看了看,没去管它,起身走进卫生间,对着镜子洗脸。
镜子里的人,眼袋很深,嘴角往下撇着,像是在生谁的气。
买家峻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钟,忽然想起老单位的老书记跟他说过一句话:“小买啊,你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较真。有些事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,你非要两只眼睛都睁开,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?”
他当时笑着说:“我眼睛小,睁一只闭一只,跟全闭上没区别。”
老书记被他逗笑了,笑完之后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说什么。
现在想想,老书记那声叹息里,藏着多少他没听懂的东西。
买家峻关了灯,躺在床上。
天花板上有水渍,一圈一圈的,像是年轮。
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却像放电影一样,一幕一幕地过着——
安置房工地上那根细得不像话的钢筋。
韦伯仁在会议上“无意”中说出去的那组招商数据。
解宝华以“维稳”为由压下来的那份调查报告。
还有那条匿名的威胁短信。
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绳子,拧在一起,成了一股粗粗的绳索,死死地勒在新城的脖子上。
买家峻翻了个身,摸到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封信。
信是上星期收到的,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,信封里只有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两行字:
“查下去,你会后悔的。你家人在省城,我们随时可以拜访。”
他把信揉成一团,后来又展平了,折了两折,夹在一个笔记本里。
不是害怕,是要留着。
总有一天,这张纸会变成一把刀。
窗外的路灯亮了一整夜,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。
买家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知道半夜被手机吵醒的时候,窗外已经全黑了,连路灯都灭了。
是一条微信,花絮倩发来的。
只有一句话:“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”
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,然后打了一行字:“好。”
发送。
然后他放下手机,闭上眼睛,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。
梦里没有大货车,也没有解迎宾的笑声。
梦里只有一碗热腾腾的馄饨,紫菜和虾皮在汤里舒展开来,像一朵朵小小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