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部长认识这个日期和这个数字吗?”买家峻问。
常军仁沉默了很久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
“买书记,有些事,不是我不想告诉你,是我不能说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说了,不仅我会有麻烦,你也会有麻烦。”
“常部长,我这个人不怕麻烦。”
常军仁看着他,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你不怕麻烦。可有些麻烦,不是不怕就能扛得住的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买家峻,“买书记,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不敢明确支持你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人。”常军仁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他们一个个都满怀理想,想干出一番事业,想清除一切污垢。可最后呢?有的被调走了,有的被处分了,有的进了监狱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买家峻。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失败吗?不是因为他们不够聪明,不够努力,而是因为他们碰了一堵墙——一堵看不见摸不着,但撞上去就会头破血流的墙。”
“什么墙?”
常军仁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买家峻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买家峻接过文件,翻开。
是一份干部任免审批表。
被免职的人叫郑建国,原临江区区长。
免职理由:工作失职,造成重大经济损失。
免职时间:两年前。
“郑建国是我见过的最正直的干部。”常军仁说,“他当临江区区长的时候,发现临江项目有问题,坚持要查到底。结果查了三个月,项目没查出来,他自己先被拿下了。”
“他是被冤枉的?”
“冤枉不冤枉,你说了不算,我说了也不算。”常军仁叹了口气,“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——郑建国被免职后,临江项目就换了施工方,新来的施工方,是解迎宾的公司。”
买家峻心中一凛。
“你的意思是,郑建国被免职,是因为他挡了别人的路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常军仁摇头,“但你自己可以琢磨。”
买家峻沉默了。
郑建国、临江项目、解迎宾、韦伯仁、资金挪用......
这些碎片,正在慢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。
五
买家峻从常军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没有回办公室,而是沿着马路慢慢走着。
沪杭新城的夜晚很热闹,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街道两边的商铺灯火通明,行人络绎不绝。
可买家峻心里,却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常军仁的话,让他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要面对的,可能不是一个解迎宾,不是一个韦伯仁,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。
这张网络,牵涉到官场、商场、甚至可能还有地下势力。
这张网络,已经存在了很多年,根深蒂固,枝繁叶茂。
而他,只是一个到任不到半年的市委书记。
他拿什么去跟这张网络斗?
买家峻停下脚步,站在一座天桥上,看着桥下车流如织。
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他忽然想起刚到任时,老领导跟他说的话——“峻子,沪杭新城的水很深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当时他不以为然,觉得再深的水,也深不过人心。
现在他才知道,沪杭新城的水,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可他没有退路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,多高尚,而是因为他是买家峻。
他是沪杭新城的市委书记。
他身后,是几十万老百姓的期盼。
他的肩上,扛着组织的信任和重托。
如果他退了,谁来查临江项目?谁来为那些被克扣安置费的群众讨回公道?谁来撕开这张利益网络的黑幕?
没有人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买家峻深吸一口气,从天桥上走下来,朝停车的地方走去。
走了没几步,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买书记,是我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,买家峻辨认了一下,才听出是花絮倩。
“花老板,怎么了?”
“您身边有没有人?”花絮倩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紧张。
“没有,我一个人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花絮倩说,“买书记,我要告诉您一件事——韦伯仁今晚要见一个人,在云顶阁。您最好来看看。”
买家峻心中一凛:“见谁?”
“解迎宾。”
买家峻握紧手机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韦伯仁和解迎宾见面——这本身并不奇怪。韦伯仁是市委一秘,解迎宾是房地产商,他们之间有工作往来很正常。